危機過後,許宣靠着“徒手擒雙蛇”和“直面稅吏”的壯舉,俨然成了村裏的風雲人物。
現在他在懸崖村走路都帶風。
字面意義上的,因爲那些搖搖欲墜的吊橋依然走得戰戰兢兢。
通過和大牛等村民的閑聊,許宣總算摸清了村子的基本情況。
大牛這個名字一聽就沒心眼,随意的就被糊弄過去了。
但村裏那些光屁股小孩可不好糊弄,都是新腦子,說話也是快的很。
“阿宣哥!”一個小孩突然從吊橋上蕩過來,“你老問這些幹啥?是被大長蟲換了心嗎?”
許宣:“……”
這特麽不是記憶中阿宣用來吓唬小孩的套路嗎?!
現在被還施彼身了,同時也隐隐戳中了某人的尾巴。
“小兔崽子!”他作勢要抓,小孩卻“嗖”地竄上吊橋,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山霧中。
那身手,活像隻成了精的猴子。
隻是這一幕也是足以讓現代社會的家長們心肌梗塞的場面,許宣雖然沒孩子可也看的是心驚肉跳,一點不敢打擾他們跑路。
“好好好……”吓出一身冷汗之後就是咬牙切齒,“我雖然不會飛檐走壁……”
但卑鄙的外鄉人自有妙招!
當天傍晚,全村小孩集體遭殃。
“娘!我就說阿宣哥被附身了!他今天……”
“啪!”
“還敢編排阿宣?!”
竹條炒肉的香氣飄滿懸崖,許宣的功與名根本藏不住。
在雞飛狗跳的日常過後終于靜下心來,将接收的記憶與收集的情報一一比對,逐漸拼湊出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
确認了自己的初始地圖,以及初始身份。
首先,這個村落的彙聚有些年頭了,剛開始是因爲外邊苛捐雜稅太多活不下來就跑到了山裏定居。
隻是人數多了就藏不住了,依舊被官吏盯上。
幸好國師府下了指令,以蛇抵稅,還能免服勞役,如此才給了大家活路。
所以……大家其實是很感謝國師的。
盡管抓毒蛇這種事情死亡率很高,也比外邊的村子要強一些。
大牛蹲在火塘邊,掰着粗糙的手指給許宣算賬:“俺爹和兩個哥哥都是被蛇咬死的……但要不是國師要蛇,官府早把俺娘和妹妹抓去抵稅了。”
他撓撓頭,露出樸實的笑容:“山裏的草嘛,能活就行。”
許宣沉默,觀念不同,也不知道說什麽。
而自己的信息也核對清楚了。
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反倒免了被親人識破的風險。
跟赤腳大夫學過幾個字的“半文盲”,既能看病又能記賬,在村裏地位特殊。
因爲是孩子王出身,村裏青壯年幾乎都跟他有交情,一呼百應。
基礎保障則是破屋一間,糙米半缸,至少餓不死。
這種起點對于許宣而言還是可以接受的。
就算剛來就惡了那個稅吏也沒關系,再怎麽樣也是下個月的危機,加上捕蛇這件事的優先級似乎非常高,尚且有一點運作空間。
那麽下一步就是搞清現在所處的時代,以及周邊的情況。
雖然江南西道這個行政區域劃分很有曆史感,可是國師這個詞就很奇特了,還有需要捕蛇的國師。
怎麽看都覺得這個世界不太正經,加上村裏說的山裏還有妖怪的傳說,說不定是個仙俠玄幻世界。
這麽多的未知讓他一時間有些拿不準自己能做什麽,該做什麽。
算是穿越者的迷茫吧。
随後腦子一轉,嘴角開始上揚。
不過……我怎麽這麽厲害?
許宣對自己今天的操作非常滿意,就是那種臨危不懼,急中生智,虛實示形的一系列表演也太厲害了。
就好像本能覺醒一樣。
另一邊,小白還在水中飄着。國師府的護衛調動了江南西道的兵丁展開了排查,務必要把刺客緝拿歸案。
第二天,村長有請。
許宣整了整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踏進村長家低矮的茅屋。
“嚯!有肉!”
他眼睛一亮!
桌上那碗炖蛇肉正冒着熱氣,旁邊還擺着幾碟山野菜,油光發亮,明顯比平日舍得放鹽。
村長爲了答謝這個後生今天可是拿出了不少好東西,還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寶貝,隻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喝的濁酒。
“阿宣如今真是長大了,吃飯都這般斯文,像城裏讀書人似的。”
“當年你爹娘被五步蛇咬死時,你才這麽高……”老人比劃着桌腿,“如今都能救老頭子我的命了。”
許宣也秉持着少說少錯的原則就是傾聽,順便多吃點好吃的。
這菜裏可是放了不少鹽,十足十的大餐。
兩人對坐,酒菜有限,就不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的流程,直接開始談心。
絮絮叨叨了半天越說越上頭。
村長又灌了一口濁酒,粗糙的手指緊緊攥着碗沿,指節發白。
“阿宣啊……”他聲音發顫,“讀書是真有用……你昨日那幾句文绉绉的話,救了我這條老命啊。”
酒碗“咚”地砸在木桌上,混濁的酒液濺出幾滴。
這位三代生活在懸崖村的老獵戶,放在村裏也算是個有些手腕的頭領,此刻卻是終于繃不住了心中的情緒。
“那狗官……那狗官是真要當場打死我啊!”
布滿老繭的手突然抓住許宣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我就說了句‘稅太重’……他就……”
老人的眼淚混着酒氣往下淌,後怕的情緒徹底爆發。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世道,普通百姓面對官府就像野草面對鐮刀根本生不起一點反抗的心思,連躲的念頭都不敢有。
這種突然之間在生死線上走一遭的恐懼,着實吓人。
要不是許宣關鍵時刻站出來說了幾句話,他可能真的就沒了。
哭完自己就哭村子,主要還是新增加的稅賦太多。
以蛇抵稅本質上就是以命抵稅,捕蛇人用生命行走在懸崖峭壁之間,也用生命和毒蛇纏鬥,一個不小心就會死在山林之中連個屍首都找不到。
想一想更是悲從心中來。
“老天爺啊,你爲什麽……”
當然最後還是說了幾句重要的。
“阿宣……下個月那畜生再來,你躲進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