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宣帶着小白回到了村子,肚兜從草叢裏竄出來,繞着兩人腳邊直打轉,狗鼻子不停地嗅着主人身上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還挺靈啊,小家夥。”
沒有時間陪狗子玩,接下來開始各忙各的。
小白坐在床沿,指尖輕撫玉簪。
簪身微涼,隐約有流光浮動——像是某種呼喚。破碎的記憶碎片中她似乎看到某個人影站在某個高台上,下方是無數跪拜的身影……其中就有自己。
這真的是我嗎?
與此同時,許宣正挨家挨戶走訪。
蹲在村長家的火塘邊,狀若随意地提起:“北面溶洞我探過了,裏頭寬敞幹燥,還有暗河活水……”
老村長吧嗒着旱煙,笑呵呵點頭:“曉得了曉得了。”
村裏這些年除了因爲毒蛇經常死人外,還沒遭遇其他的什麽大災。
當許宣暗示“可能有兵禍”時,老人甚至笑出聲:“咱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官老爺來這幹什麽,人吃馬嚼的不是閑的嘛。”
其他村民的反應也是幾乎如出一轍。
獵戶們拍着胸脯:“吊橋一收,神仙難渡!”
連孩童都嬉笑着學他:“許宣哥膽子比山鼠還小咧!”
許宣知道自己勸不住,然後又評估了一下村子的力量,最後搖頭放棄。
首先自己的威望并不足以帶領大家做什麽事情。其次村裏的人口并不多,加起來不過百餘人。最後大家的思想沒有轉變的情況下就算用别的手段發動起來也是害人。
夜色如墨,許宣蹲在自家門檻上狠狠搓了把臉。
失策了!
哎~~都怪之前警惕性不夠,讓小白在村裏露面簡直是重大失誤!
那姑娘往人堆裏一站,就像黑夜裏的螢火蟲一樣紮眼,尤其是在封閉的村落裏根本藏不了半點。
萬一被國師府摸排到了捕蛇村可就麻煩了。
許宣開始反思自己因爲怒怼稅吏的事情導緻心态飄了,沒有守住穿越者的謹慎。
沒想到這個世界的底色是仙俠風格,才有了現在的麻煩。
然後就回到了自己的小房子。
準備讓自己手中最大的王牌活躍起來,總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可不行啊。
關鍵時刻你得支楞起來啊。
油油燈下,許宣雙手交叉撐住下巴,影子在火光中搖曳,這小氣氛撓的一下就起來了。
目光灼灼地盯着小白,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輕快卻帶着不容回避的直白:
“小白!”
“你回憶出什麽内容了,需要我來幫你參考一下嗎?”
臉上的笑意依舊,一看就是和藹可親的,二看就是知心大哥哥。
就是内容單刀直入。
時間緊迫,國師府的追兵随時可能摸過來。
許宣覺得現在以兩人的關系,以及自己的表現已經可以獲得這種信任了。
雖然本身隻是個弱雞男人,但他需要獲得主導權。
怪物的本能開始發作。
而小白确實有點被拿捏住了,畢竟在失憶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如此神奇又靠譜的朋友,自然會依靠上去。
立刻坦白了記憶碎片,包括那些模糊的内容也說了出來。
希望這個有些奇怪的男人能幫幫他。
“我好像……在一個很大的溶洞裏,有個女人命令我去刺殺國師。”小白蹙着眉,努力回憶着,“她很強,我沒有反抗的想法,好像是我的師父……國師府的人說我是刺客,但我記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麽……”
“隻記得”
許宣聽完,眼神微動,立刻抓住關鍵點追問:
“溶洞大嗎?”“國師修行的是什麽功法?”“實力差距有多大?”
溶洞規模可以看出老妖婆有根據地,太陰真人的“采補之術”基本上就是典型邪修,小白刺殺時連衣角都沒碰到代表着實力上有鴻溝。
通過隻言片語,許宣立刻鎖定了兩個目标。
一個是聽着就很反派的國師。
這家夥幹的那些狗屁倒竈的事情:強征毒蛇、壓榨百姓、修煉邪功。
已經把自己釘死在反派位上了。更何況他還派人追殺小白,這梁子結大了。
另一個是強制小白去刺殺的老女人。能在溶洞裏強迫别人的人能是什麽好人。
别說是師父了,就是親娘她也不是好東西啊。
既然有了我許宣這個大好人存在,那麽這兩個就絕對不可能是好人。
所以破開迷霧,這是一場背後雙方在互相較量的戰場。
小白這種性子柔弱的人不過是棋子罷了。
那就更麻煩了,背後的師門不再是助力,反倒是敵人
這種險峻的局面讓許宣的思維運轉的更加迅速,甚至如同怪物一般想出了各種對策。
那麽引入第三方力量呢?
在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中,單靠他和小白的力量太過薄弱,必須尋找新的變數。
根據許宣剛剛獲得的情報,那枚玉簪成爲了一個突破口。
惡毒老女人專門賜下的,必然不簡單。
寶青二字,和阿宣記憶中那個永州城外的寶青坊大概有關聯。
于是輕松的對着小白說道:
“那個地方雖然是個小作坊,但是技藝卻極高超巧妙。”
“現在想來應該不是巧合。”
“若想恢複記憶,去那裏問問應該就知道了。”
這方世界有修行者,有妖怪,那麽有打造法寶的工坊也很正常。
那裏或許可以得到更多的情報,也可能會得到更大的危險。
外界對于許宣而言就是一整片的黑暗森林啊。
同時還有一個風險,那就是小白恢複記憶之後呢。
她現在的單純善良,是因爲記憶的缺失。可如果她想起了一切,想起自己是誰、想起那個強迫她的老女人、甚至想起自己可能背負的使命……
這姑娘會不會和自己産生裂痕,然後把事情推入深淵?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但很快壓下不安。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與其被動等待危機降臨,不如主動掌握先機。
小白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顧慮,也或許是感受到了自身與這個男人的不同。
她抿了抿唇,聲音輕柔卻帶着一絲忐忑:
“謝謝你,阿宣,其實你不用管我的……你連我是什麽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