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嘛,按理說除了殺人指令外一概不知毫無雜念的,才是真正專業的好殺手。
可偏偏如電視劇裏演的,最頂尖的殺手總顯得很不“專業”。
嘴巴松得像棉褲腰,還總愛暗地裏收集些主顧的隐私黑料。
更可怕的是總是會在某個特殊的時刻愛上不該愛的人,然後随時準備反水。
其實細想之下,這反而符合某種邏輯。
正如夏侯劍客一邊嘬着酒一邊感慨:“這世上最頂尖的殺手必然得是武道高手。而但凡能練到那般境界的高手,心志之堅、頭腦之活絡,絕非尋常。”
“他們或許冷酷,或許嗜殺,但絕不會甘心隻做一把沒有自我意志的武器。”
“若無知無覺,如何練的出上乘武功?”
許宣這次遭遇的,便是這樣的“高手型”殺手。
對方劍法卓絕,出手狠辣果決,心智更是冷酷如冰,交戰之時沒有絲毫廢話,堪稱雷厲風行。
然而,他的“不專業”也是呈正比上升,腦子裏裝的東西可太多了。
不好好鑽研殺人技,哪來那麽多零碎癖好和額外心思?
尤其是在被許宣以“大慈大悲”的白蓮神通稍稍“感化”之後,領頭的殺手更是表現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傾訴欲旺盛得驚人。
雖然其中十之八九都是些諸如某家貴婦的隐私、某位官員的怪癖、乃至江湖門派間的風流韻事之類看似無用的邊角料。
但就在這龐雜冗餘的信息洪流中,幕後之人的輪廓,終究還是露出了一絲破綻。
揚州來的。
而且,對方的目标明确至極,甚至連畫像都備得清清楚楚。
畫上那張俊臉眉眼分明,極爲寫實,絕非古代常見的寫意風格。
畫師定然是親眼見過他的,距離很近,觀察得相當仔細。
啧啧啧……
根本不需要起卦蔔算,答案幾乎已經拍在了臉上。
許宣笑了。
看來,我的新朋友是真的徹底擺脫了來自上位的惡意鉗制。
甚至……很可能已經與某些存在達成了新的、穩固的合作關系。
不然如何能如此輕易地就對他這曾經的“救命恩人”過河拆橋?
許宣輕輕擡指,一隻靈蝶悄無聲息地振翅而起,朝着江南方向疾飛而去。
甯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你也配!
能讓“聖父”報仇還隔夜的人,其實并不多。
很可惜,這位刺史大人并不在此列。
而江南保安堂内,小青接到靈蝶傳訊,細細讀罷,一雙柳葉眉瞬間倒豎起來,黃金瞳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好膽!”
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響,“姑奶奶我才執掌保安堂幾天,竟然就有人敢捋虎須!”
風風火火地沖進密室,根據許宣早已備好的厚厚卷宗,迅速鎖定了對應方案。
“就是它了——立刻執行Plan E!”
是夜,月黑風高。
小青拉着好徒兒李英奇,兩人一番易容改裝,扮作尋常江湖女子的模樣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保安堂,直奔壽春方向而去。
路上小青非但沒有怒氣沖沖,反而顯得眉飛色舞。
“師傅,這次的任務……很有意思嗎?”李英奇被自家師父那異樣的高漲情緒所感染,也忍不住雀躍起來,小聲問道。
小青聞言,臉上竟浮現出一種懷念往昔的神情。
嘿嘿笑道:“乖徒兒,你不懂。這一兩年咱們不是打打殺殺,就是降妖除魔,雖然拳拳到肉也挺爽快……”
“但以前躲在暗處攪動風雲、用陰謀詭計坑得對手哭爹喊娘的日子也是别有一番愉悅啊。”
“爲師這手藝,都快生疏了!”
說話間,兩人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壽春城外。
那高聳的城牆以及來回巡邏的衛兵,自然攔不住這兩位在修行界都足以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她們如鬼魅般輕易越過了防線,很快便在城内一個僻靜無人的陰暗角落裏停下了腳步。
小青左右張望一番,确定安全後,這才神秘兮兮地從儲物法器中掏出一個大箱子。
打開一看,裏面竟是滿滿一箱印制好的傳單。
她壓低聲音,開始布置任務:“聽着,咱們這次的任務,就是要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些‘好東西’,散發到壽春全城的每一個角落!”
李英奇看着那滿滿一箱傳單,眨了眨眼。
這任務聽起來……似乎并不難?
小青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好徒兒,别小看這活兒。看似簡單,實則極難。”
“不是絕對信得過的‘心腹’,根本擔不起此等重任!”
“而且絕不能動用任何法術神通去影響凡人,一旦與人道氣運産生沖突,反噬起來可不是鬧着玩的。”
說到這裏小青一臉的我很有故事的表情。
李英奇也跟着點點頭,當年之事她也是參與者之一。
明白今晚隻能靠拳腳功夫行事,那确實是有些小難度。
這時李英奇随手從箱子裏拿起一張傳單,就着朦胧的月光瞥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随後聲音都壓低了八度,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師…師傅!咱們保安堂……這是要造反了嗎?!”
不怪她如此震驚,隻見那傳單之上,赫然印着八個觸目驚心的大字:“白蓮降世,普渡衆生”!
下方還繪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蓮,蓮台之上端坐着一位身形曼妙卻面容模糊不清的女子。
最要命的是還萦繞着一縷極其純正、絕難仿造的白蓮教特有氣息。
純度很高,看着跟真的一樣。
簡直就是蓋了官方認證大印的“反書”!
李英奇也是正經修行人士,如何不知“白蓮”二字在正道眼中意味着什麽。
那是鼎鼎大名的邪魔外道,沾上就是潑天大禍。
小青卻渾不在意,甚至嫌棄她大驚小怪,擺擺手道:“噓!小點聲!僞裝而已,不要緊張。”
她湊近徒兒,臉上帶着一種分享黑曆史的狡黠笑容低聲道:“你不知道,咱們保安堂剛草創那會兒家底薄人手少,經常得披着白蓮教的虎皮在外邊扯大旗、辦事情,方便得很!”
"就連茅道長那麽正經的人,都客串過‘白蓮散人’去忽悠……呃,去‘點化’那些壞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