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胡編亂造
許宣沒有絲毫遲疑,立即以郡守名義發号施令,開始大張旗鼓地「搞事」。
首先便是整合資源。
郡府庫銀、駐軍兵員、府邸供奉皆被迅速調動起來。
「還行,有點家底。」
眼界高的可怕的聖父能給出這個評論,也算是一種認可了。
而後做的第一件事,竟是讓原本就熱鬧非凡的「禹河文會」聲勢再上一層樓。
郡守府正式出面,宣布全力贊助此次文會。更令人驚訝的是,一直不理睬這場民間文會的鄭廉鄭大人竟親自前往文會現場緻辭。
隻見這位郡守大人面色紅潤,大步登上高台。
「禹河古韻,聖皇遺澤……此乃荥陽千古未有之盛事……本官……定當竭盡全力……」
這番姿态,頓時赢得了在場衆多讀書人的敬佩。
很快,一篇篇文采斐然的《荥陽序》相繼問世,無數詩詞歌賦如雪片般湧現,将文會氣氛推向新的高潮。
有趣的是原本最負盛名的崇绮書院「三傑」與「三奇」此刻卻莫名隐身,再未展現過人風采,甚至在所有重要作品中都找不到他們的名字。
但這并不妨礙其他風流才子争相與郡守攀交情表忠心。
畢竟,這位郡守大人俨然已成忠君愛國的典範。
若是能攀上關系,平步青雲豈不是等閑之事。
鄭廉你們這些年輕人隻會寫一些酸詩也配平步青雲?
不得付出點代價啊!
想到這裏也是心中隐痛,不足爲外人道也。
其實出發前,他曾私下向法王訴苦。
都這個時候,您這民間文會的鞭子怎麽還不收回?老夫都快被抽死了。
法王的回答依舊很有氣度。
「我們既然有能力解決問題,就不能浪費這個絕佳機會。此刻正是爲你擡升聲望的最佳時機。」
「放寬心。」
拍了拍鄭廉的肩膀,語氣笃定的不得了。
這番話語中透出的強大自信,确實讓郡守更加安心。
看看咱們白蓮教确實有真本事,連這種局面都能化爲助力。
然而從「三傑三奇」的突然隐身就能看出端倪,許宣安的是一顆「關我屁事」之心。
他真正在意的是這數以千計的年輕學子自然散發的文華之氣,是那些權貴子弟身上彙聚的龐大氣運。
這些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的力量此刻正被巧妙引導,與那不斷滲透上來的黃泉陰氣相互抗衡彼此消磨。
陰陽兩世規則不同,那麽就看各自的砝碼有多重了。
在掌控荥陽權柄後,許宣又讓鄭廉向洛陽秘奏上書,言辭懇切地禀報:
「陛下明鑒,禹河古道之中寶光日益明豔,絕非尋常俗物。然此處牽動黃河水脈,更關乎中原龍脈走向,若貿然深挖,恐傷地氣、損國運。臣不敢冒進,唯有步步爲營,穩步推進。」
「最晚必在今年春闱之前,将祥瑞獻于禦前!」
許宣看出郡守大人在上奏之後又患得患失了,明白這是剛剛加入反賊組織之後和原BOSS交流會産生微妙的情緒。
又畏懼,又愧疚,還有幾分亂七八糟的想法。
沒辦法,隻能私下裏對新人點明其中深意:
「此乃緩兵之計。既要讓那狗皇帝安心,免得再派欽差前來探查,壞了我們的大事。同時也可将獻寶時機與朝廷選材大典相合。」
「屆時萬民矚目,祥瑞現世方能彰顯最大功效。」
「你就安心等著加官進爵吧。」
這番環環相扣的謀劃讓鄭廉倍感安心,但一個疑問始終萦繞心頭。他終究忍不住低聲問道:
「法王……咱們究竟準備了什麽『聖皇遺寶』,竟有如此把握?」
好問題!
大慈法王左右掃視,确認無人窺聽後,方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胡扯道:
「東海之下,定海神針鐵。」
「據說大禹王當年治水功成,以此神鐵丈量四海深淺。後覺此物已無用武之地,便将其擲入東海,用以鎮壓海龍龍脈,保八方風調雨順……」
這漏洞百出的神話故事,若是從旁人口中說出,鄭廉定會嗤之以鼻。
但由這位神通廣大的「大慈法王」親口背書,反倒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反賊組織嘛,知道很多正常人不知道的隐秘太正常了。
隻是定海神針鐵……想不到竟是此物。
大禹王丈量四海平定水患的神物。倒也有些名氣,但不是那麽大。
杆測法自古就有,使用一根長而直的竿子,直接插入水中測量水深,常由木材或竹子制成,适用于較淺的水域。
而深水則是用的測深繩,利用重物的重量使繩子垂直下沉,通過測量繩子入水的長度來确定水深。這個方法更加古老。
而考慮到大禹王那個時候面對的是洶湧的浪濤,兩種方法都不合适。
那麽一根可長可短又沉重無比的棍子就很合理了。
随後鄭廉又細想一番,覺得此物剛剛好。
無論是象征九州權柄的豫州鼎,還是蘊含天地至理的河圖洛書,其象征意義都太過重大。
若他是白蓮教,即便真找到了這等重寶也絕不會獻給那個「狗皇帝」,留著在龍蛇起陸天下動蕩之時攪動風雲,豈不更妙?
想到這裏,臉色突然一僵。
不對……我現在,不就是白蓮教嗎?
身份轉換的太激烈,有時候會混淆不清。這可不行,别哪天在外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在安撫好民間輿論與朝堂壓力後,許宣最後一步便是親臨現場探查。
在鄭廉的親自引領下,大搖大擺地走向石王失蹤的核心區域。
這一次,無需任何觀測推演,不必施展迷霧障眼,更不用偷偷潛入。
郡守大人親自陪同「檢閱」,所到之處所有守衛紛紛躬身行禮。
某人以審視的目光掃過每一處陣法布置、每一道警戒防線,以及那些戰戰兢兢的供奉們。
微微颔首,心中已有評判。
雖是天子腳下的郡守府,但這供奉團隊的水準說實話還不如梁王府。平均水平本就偏低,前幾日又折損了好幾批精銳,如今更是青黃不接,實在拿不出手。
不過這樣也好,好忽悠。
一旁的幕僚們卻暗自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此事本是郡守府最高機密,前日還愁雲慘澹的大人,今日卻顯得格外放松,甚至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這位突然出現的神秘人物,究竟是哪路高人?
盡管心中猜測紛纭,但想到前幾日因多嘴而被迅速拿下的那幾個同僚,衆人紛紛低下頭,不敢多問半句。
照例穿過三重戒備森嚴的關卡,每過一道門,鄭廉都不忘自誇幾句:
「大人請看,我這守衛可謂固若金湯,至今尚未有人能悄無聲息地潛入……」
這話聽得某人幾乎要笑出聲來。
你們若真是固若金湯,我家石王又何至于陷落其中?
待真正踏入核心區域,鄭廉臉上的那點得意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難看臉色。
腳下傳來持續不斷的輕微震動,仿佛正站在黃河驚濤拍岸的堤壩上。
耳邊已能清晰聽見嘩啦啦的水流奔湧之聲,那聲音不似人間清泉,倒像是從九幽深處傳來的嗚咽。
眼前,通往地底的甬道入口黑洞洞地敞開著,陣陣陰寒刺骨的風從中呼嘯而出,帶著濃郁的土腥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