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超越三境
「鄭香主,祥瑞寶物已在運抵途中,不日便可送達。」
許宣風塵仆仆地歸來,一見面就宣布了這個好消息,随即目光轉向遠處那片陰氣森森的黃泉缺口:
「至于這黃泉禍水,也是時候徹底封鎮了。」
這兩句話如同甘霖降在久旱的田地,讓鄭廉心中大喜。
暗自贊歎:咱們白蓮教的行動效率實在太高了!
短短時日兩個足以讓他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隐患竟都迎刃而解,多日來緊繃的心弦驟然松弛,連腰杆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不知法王大人還需要屬下做些什麽?」鄭廉恭敬詢問。
許宣也不客氣,當即下令:「你親自帶隊将黃泉缺口周邊十裏全部封鎖,嚴禁任何人靠近。」
「無論是郡府官員、軍中将士,還是尋常百姓,一律不得入内。」
「尤其是洛陽來的,你懂得。」
郡守大人自然明白此話含義,就差最後一哆嗦了,就算是皇帝親臨都要拖過這段時間。
随後許宣又從袖中取出一卷古樸圖卷,圖卷上靈光流轉,隐約可見「先天一炁伏魔印箓鎮神八荒陣」幾個特效驚人的篆文在光暈中沉浮。
「現在,本座要帶著這卷特意從白蓮總壇中請來的陣圖,親自下到黃泉之中布陣。」
「十日之後,大陣功成,你們便可撤離。」
鄭廉聞言心中一凜,雖然完全聽不懂這陣法名号,但「先天一炁」、「伏魔」、「鎮神八荒」這些字眼一個比一個唬人,想必是教中壓箱底的秘寶。
不敢多問,連忙領命而去,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十日之後如何向朝廷報捷,如何借著這份功勞在官場上更進一步。
待鄭廉走遠,許宣把特效誇張的圖卷收了起來,糊弄人都是順手的事。
深吸一口氣,做了最後的心理建設,又将懷中那株龍君所贈的「豐都車前」取出仔細檢查。
這才是真寶貝啊。
翠綠的葉片上水紋流轉,确認護身至寶無恙後整了整衣袍,一步踏入了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黃泉之中。
咕噜噜……
黏稠的黃泉水瞬間淹沒了身影,隻留下一串緩緩上升的氣泡。
「好寶貝!」
入水之後聖父忍不住在心中贊歎。
『豐都車前』此刻正散發著奇異的波動,在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原本兇險萬分的黃泉水,此刻沖刷在身上竟如同尋常流水,其中針對神魂的攝取之力被削弱了九成九,而對肉身的侵蝕之力更是被完全隔絕,根本近不了體表。
最令人驚喜的是,黃泉水中最麻煩的「生死輪轉」道韻,竟被車前草完全吸收轉化,成了滋養它自身的養料。
翠綠的葉片在渾濁的黃泉中舒展,葉脈間流轉著玄奧的輪回紋路。
水中輪轉四時生死,這正是這株天地靈材最珍貴的特性。
「龍君果然是龍君,家底豐厚得很。」許宣暗忖,「随便掏件寶貝都如此頂用,看來以後得多去長江走動走動了。」
長江邊的龍君感覺到了有賤人想要害祂,當即又是一番折騰。
能讓自己感受到的,必然不是尋找人物。
想來隻有那個姓許的小崽子了。
難不成是對車前草很滿意,想要繼續來本君這裏打秋風?
該說不說,作爲很早就出場的背景闆大佬,龍君果然是慧眼如炬,早在白素貞之前就看透了某人的本質。
所以.禍水東引四個字出現。
水之大道最基礎的理念裏就有剛柔并濟,隻是尋常人物見不到龍君的柔,但某人可以得到這個待遇了。
龍君有了幾分新想法,然後得意的沉入江底開始思索如何布局。
另一邊許宣已經任由身體緩緩沉入這座人造的巨坑深處。
雙目在幽暗的水中泛起金色的靈光,正眼法藏他是真的修煉出來了幾分皮毛。
仔細探查四周。但見渾濁的水流中,不斷有厲鬼冤魂被漩渦卷入,夾雜著泥沙碎石等雜物,在水中翻騰不息。
繞著坑底搜尋了一圈,卻始終不見石王的蹤迹。
「看來是被卷進核心區的那道渦流裏了。」
許宣望向坑心處那道深不見底的漩渦,其中散發出的幽冥氣息.很純。
罷了,罷了。
既然來了,總要闖上一闖。
運轉法力,周身泛起淡淡清光,強行掙脫水流的暗勁束縛,頂著越來越強的壓力,一步步朝著漩渦核心推進。
最終黃泉水将身影完全吞沒在這片人造的幽冥湖泊之中。
許宣在幽暗的地下河道中緩緩前行,眼前的景象令他暗自心驚。
黃褐色的水流裹挾著無數哀嚎的冤魂厲鬼,形成了一道詭異的洪流。
水流分明在向外奔湧,可那些亡魂卻被無形的力量拖拽著,逆流而下,朝著地底深處而去。
也漸漸明白,爲何這條幽冥之河能在陽間的地下不斷蜿蜒貫通。
因爲這裏是九州文明的核心腹地。
數千年來,這片土地下埋葬的亡魂……數不勝數。
尋常百姓死後,魂魄大多重歸天地。
但那些帝王将相、王侯公卿,卻在黃土之下留下了太多不甘與執念。
一部以殉葬爲主題的文明史,正在眼前緩緩拉開帷幕。
渾濁的河底,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各式各樣的金銀飾品:耳墜、指環、頭钗、發簪、手镯……這些曾經裝點過鮮活生命的物件,如今都沉在河底,在幽暗的水中泛著慘澹的光澤。
再往前,銅制的鼎、釜、镳鬥、盤、洗等禮器與生活器具逐漸增多;鐵制的生産工具、兵器也不在少數。
從形制上看,大多是近幾百年間的器物。
而當繼續向深處行進,更爲古老的遺存開始浮現。
陶俑與木俑成群結隊地立在河床兩側:威武的武士俑、恭謹的侍從俑、姿态曼妙的樂舞俑……種類繁多,栩栩如生。
更有大量的真實兵器與車馬殘骸,以及各種陶制明器模型:竈台、水井、糧倉、石磨、廁所以及雞、狗、豬、馬等家禽家畜。
這些充滿先秦古風的器物,無聲地訴說著一個遙遠時代的葬儀與文化。
許宣穿行在這片被時光遺忘的幽冥河床,仿佛正逆著曆史的河流,一步步走向文明的源頭。
周身金光明滅,顯然已動用了真本事。
那些随波逐流的陪葬品撞在護體佛光上,瞬間化作齑粉。
它們的靈性早被黃泉水沖刷殆盡,如今隻剩空殼在暗流中沉浮。
瞥見不少金銀玉器正被暗流卷向上方的人工湖。
「看來地上那座大坑要發财了。」
「待黃泉退去,光是打撈這些陪葬品,就夠鄭廉賺個盆滿缽滿。」
越往深處,水流越是湍急。
陶制的釜、罐、豆、盤再次出現,但形制已變得極其古拙。
雖仍是陶土所制,胎質卻隐隐泛著玉光,顯然經過特殊煉制。這些上古器物仍在頑強抵抗黃泉侵蝕,表面不時迸發出零星符文。
随著深度增加,骨笛與綠松石飾物漸漸增多。
那些穿孔獸骨上刻著太陽紋路,綠松石拼嵌成神秘圖騰,更有玉琮玉璧散落其間,每一件都承載著先民對天地的原始崇拜。
像沉默的史官,記錄著比文字更古老的文明記憶。
而真正令許宣駐足的,是那些半埋在河床上的青銅重器。
鼎、簋、尊、罍——這些禮器周身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鎮壓之力,竟在渾濁河水中撐開一片片清淨領域。
饕餮紋在幽暗中浮動,蟬紋在鼎足上流轉,它們用千年不變的姿态,硬生生束縛著肆虐的黃泉。
許宣伸手輕撫一尊方鼎的銘文,突然明悟:
黃泉現世或是偶然,但能如此蔓延,靠的正是這片土地上綿延數千年的殉葬文化。
每一處陵墓都是陰氣節點,每一件陪葬品都是幽冥坐标。
人族用最隆重的方式埋葬死者,卻也無意中爲黃泉鋪就了貫通九州的暗河。
這些陪葬品中的鎮器确實發揮了作用。
青銅鼎簋上的饕餮紋仍在流轉,玉琮玉璧散發著溫潤光澤,千年如一日地抵抗著黃泉侵蝕。
「原來如此。」許宣若有所悟,「陰陽兩界的平衡早已岌岌可危。」
在地底不爲人知的深處,鎮器與黃泉的對抗持續了無數歲月,直到荥陽郡守爲求祥瑞鑿穿地脈,這個微妙的平衡才被徹底打破。
注視著那些在黃泉沖刷下依然堅守的古老器物,許宣心中湧起陣陣明悟。
生與死的界限,時光的流逝,文明的新陳代謝.這些感悟如清泉般洗滌神魂。
他感到識海中的法相愈發凝實,某種玄妙的境界正在向他招手。
佛門四境中的第三境「離欲地」,要求修行者徹底斷除對五欲的執著。
而天魔之道卻反其道而行,要人在欲望中沉淪。
許宣走的是一條前所未有的路,以《白蓮降世真經》爲根基,容納佛魔兩極。
在幫助白素貞斬劫失敗後反而磨砺出了一顆「容欲之心」。
此刻,在這條貫穿生死的黃泉中,感受著千年欲望的沉澱,仿佛觸摸到了第四境的門檻。
佛門四境中的第四境「見道地」,乃是凡夫蛻變爲聖賢的關鍵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