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都有病
起碼許聖父自己若處心積慮要算計某個對手,肯定會選擇這麽做。以己度人,他覺得這個猜測概率很大。
長眉見許宣油鹽不進,隻得長長歎了口氣。
知道自己「前科」累累,想要獲取對方的信任真是千難萬難。無奈之下,隻能祭出殺手锏。
「許堂主,貧道可以明确告訴你,此次幽泉所得之機緣,真不是我扔進去的陷阱。」
他神色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決絕,「貧道願對此事,向天道立誓!」
許宣聞言,眉毛一挑,果斷攤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長眉也不含糊,當即擡起右手,指天爲誓,聲音铿锵有力,字句清晰,蘊含著一絲引動天道感應的道韻:「天道在上,吾長眉立誓,幽泉于蚩尤血穴中所獲元神合一」之機緣,絕非貧道設計投放或引導。若違此誓,甘受天道反噬,道基崩毀,永無超脫之機!」
誓言立下,冥冥中似有規則微微波動,以示鑒證。
這一下,輪到許宣驚訝了。
仔細感應著那天道誓言的餘韻,确認其真實無僞。
長眉竟然真的發了如此重的毒誓!
難道幽泉老魔,真的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跑出來「搶戲」,還得了天大的好處?
這不合理啊。
綠袍老祖死了,毒龍尊者死了,鸠盤婆也死了,軒轅法王很久沒消息,大概率是被長眉給無聲無息地弄死了。
剩下的那些魔頭,要麽被長眉收編成了座下走狗,天天被「慶有和尚」爆錘,要麽就早已作鳥獸散。
當初那個風光無限、足以與正道分庭抗禮的川蜀魔道聯盟早就已經分崩離析,其慘狀,比當初在燕赤霞面前侃侃而談「十勝十敗論」時預言的還要凄慘。
在這種高壓态勢下,幽泉這種平日裏又狂又慫、最懂得審時度勢的老魔頭,不老老實實躲在蚩尤血穴裏避風頭,反而選擇在這個關鍵時刻「自廢根基」,去追求那虛無缥缈的「元神合一」————
這背後,究竟所爲何事?
許宣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長眉卻是坦然得很,依舊堅持推動這次聯合除魔的計劃。
許宣猶豫了半響,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動,眼神中的銳氣也收斂了幾分,心緒仿佛真的被這「蒼生大劫」的說法所觸動。
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松口:「可以。但要合作,需你長眉真身親自來此,與我面談,以示誠意。」
然而,長眉聽到這個條件,非但沒有絲毫高興,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直接反問了一句:「讓貧道真身前來?許堂主,那你可敢對天道發誓,你要求我真身前來,僅僅是爲了以示誠意」,而不是想趁機布下陷阱,誘殺老夫?」
面對這直指核心的反問,許宣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回答得幹脆利落,理直氣壯:「不敢。」
長眉被他這毫不掩飾的回答給噎了一下,這不就是打算不管什麽幽泉不幽泉,九州浩劫不浩劫,根本目标就是要殺老夫嘛。
「你!爲何?」
「我是好人,好人是不能和壞人妥協的。」
長眉一時語塞,盯著許宣看了又看,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困惑。
他到現在還是無法确定,這個行事詭谲的後輩,究竟是憑借超凡的智慧看穿了他布局中的某些緻命破綻,還是僅僅依靠著純粹的直覺,本能地拒絕合作。
這樣的對手,真的讓人發自内心地厭惡。
無法以常理測算其行爲,無法以利益驅使就範,渾身上下還都帶著劇毒,碰一下都可能反噬自身。
眼見合作無望,長眉知道再談下去也是徒勞。
隻能暫時退走,等待蚩尤血穴的異象徹底傳開,引起各方震動後,再看看局勢是否會發生變化,能否迫使對方改變主意。
現在隻能希望,許宣真能如他自己所标榜的那樣,是個「好人」。
會在蒼生大劫面前,暫時放下私人恩怨。
「幽泉随時可能功成出山,屆時魔焰席卷,西南之地必首當其沖,生靈塗炭,O
長眉留下這句充滿警告意味的話,施加最後的壓力後身形便如同泡影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若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雅間之内,微微搖了搖頭。
「已經探查過方圓五百裏,對方的本體确實不在附近,隻是一具特殊煉制的分身,消散後不留絲毫痕迹。」
對于剛才兩人的對話,若虛顯然也聽到了,有些好奇地看向許宣:「長眉既然敢發下天道誓言,證明幽泉之事大概率非他布局。你爲何不先假意答應?聯手斬了幽泉之後,再回頭斬他,也是一樣的。」
許宣聞言,卻是斷然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正氣?
「不行!」
「我乃是受持淨戒的淨土宗僧人,豈能與長眉這等包藏禍心、攪亂天下的邪魔同流合污!即便目标一緻,過程也需堂堂正正!此等權宜之計,非我正道所爲!」
那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讓若虛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實際上許宣非常清楚,隻要出現一次原則上的妥協,與長眉這等魔頭合作,就會撕裂現在正在高速發展、凝聚力極強的保安堂内部架構。
更會嚴重影響到三英二雲、燕赤霞他們心中那份秉持正義、滌蕩妖氛的熱忱與信念。
組織核心根基是理念,是保安」二字所承載的道義!
這股氣,這股神,萬萬不能被絲毫的污濁所污染。
大戰在即,此時搞這種與虎謀皮的合作,隻會觸發更多的意外和内部裂痕。
長眉說不得正有幾分心思是用在離間内部之上。
「更何況,」許宣冷笑一聲,「對方那天道誓言,聽著唬人,不過是一句話罷了。其中還有太多的灰色地帶和未盡之言沒有說清。什麽天道認可」,什麽自由心證」,那都是對常規正人君子而言的約束。」
以我們兩人的人品和無所顧忌的行事風格,不對著天道發個幾千字、把所有漏洞細節都堵死的超長版補充協議,是根本不足以取信于對方的。
那種簡單的誓言,想鑽空子太容易了。
若虛在一旁聽著,微微颔首,心中暗想:————師弟心中裝的是九州生靈的安危,大局爲重,自然是思慮得周詳深遠了些。
師兄的濾鏡也是很深的。
他不再多言,隻留下一句:「既如此,你自行決斷便是。有事,随時可來南山找我。」
說罷,身影便悄然消散,離開了酒樓。
隻剩許宣一人後,他眼神銳利起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開始重新布局。
立刻通過隐秘渠道傳出指令:命令保安堂的勢力,可以嘗試謹慎地進入川蜀門戶,盡快摸清魔道勢力範圍内的最新變化和動向。
同時也打算将「幽泉老魔于蚩尤血穴中獲得機緣、即将元神合一出關」的消息,巧妙地張揚出去。
看看那些正道群雄、隐世宗門,會不會有人按捺不住,先行出手試探一番。
這潭水,必須先攪渾!
「尤其是潛伏在幻化宗裏的白珠和尚可是到了該試探發力的時候了,若是道壹和尚再不出手力挽狂瀾,這天地怕是真的要傾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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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帶著幾分調侃,卻也透露出對局勢的密切關注。
随即,又寫了一封密信,通過願力蝴蝶催促尚在陰司辦事的祁利叉王:送鄭莊公順利轉世之後,不必回返,立刻趕往黃河流域,收集一切與龍門、應龍遺澤相關的情報。
回到大谷關的臨時落腳點,許宣還是有些頭疼地歎了口氣。
「真是多事之春啊。」
本以爲蜀山這個副本已經到了最後關頭的清算階段,沒想到還能憑空蹦出來幽泉老魔這麽一個攪局者,打亂了他的部署,真是讓人心累。
另一邊,明月山。
一道迅疾的劍光落下,兩位女劍俠的身影顯現出來。
李英奇習慣性地左右看了一圈,秀眉微蹙,總覺得這看似甯靜的山林哪裏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她行事向來直接,當即并指如劍,淩厲的劍氣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去,覆蓋了整片山麓!
劍氣過處,草木低伏,山石無聲,卻沒有引發任何禁制反擊,也沒有驚動任何隐藏的存在,沒有絲毫異常反應。
她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收劍回鞘,對周輕雲說道:「看來長眉就在附近暗中觀看,這一次行動安全有保障了。」
她顯然将這種「無事發生」的狀态,歸功于有超級強者在旁護持。
遠處雲層之中,正以玄光術觀察此地的長眉真人,停下了手中正在掐算的指訣,忍不住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也是感到一陣頭疼。
剛從建邺分身那裏收回的記憶,已經讓他對許宣的無賴有了新的認識;此刻下方這小姑娘清奇的操作和邏輯,更是讓他無言以對。
望著光幕中那兩個開始興緻勃勃搜尋「陽魄劍」的身影,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保安堂裏的人,從堂主到下屬,是不是————都有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