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随便吃點
主意已定,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輕輕點向班主的眉心将其從昏迷中喚醒,随即身影如水波般蕩漾,悄然隐沒于夢境與現實的夾縫之中,冷眼旁觀。
「呃————」
小班的班主發出一聲低吟,晃了晃沉重的腦袋,掙紮著從地上坐起。
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瞳孔驟然收縮,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瞬間浮現。
時間不對!剛才————失去了一段神智!
「難道————大智法王已經來過了?」
班主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屋内寂靜得可怕,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魂力波動,卻感受不到任何指令或印記。
一陣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幾乎是跟跄著撲到牆邊,手指顫抖地揭開一處隐蔽的暗格,裏面赫然供奉著一尊精緻的大智法王神像。
然而,往日那尊神像上萦繞的靈性光輝此刻已徹底消散,幹淨得如同凡物。
這絕不是好兆頭。
猛然想起前幾日教中暗線傳來的消息:大慈法王曾在洛陽附近現身!
作爲背叛者,她怎能不害怕?
一時間,無數可怕的猜想在她腦中翻湧,極緻的惶恐讓她幾乎窒息。
「本座在江南隕落的消息————也是你放出去的?」
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突然自身後響起。
許宣自虛空中緩步走出,周身萦繞著屬于大慈法王的獨特氣息,盡管面容并非班主記憶中的模樣。
隻這一句話,班主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
完了。
氣息不會騙人。
這确确實實是大慈法王!
背叛行徑已然暴露————這簡直是地獄般的結局。
然而,求生欲讓她在極緻的恐懼中擠出一絲掙紮。她猛地以頭叩地,聲音凄惶:「法王恕罪!屬下————屬下願自請千世夢魇輪回刑」!」
她深知大慈是教中四位法王裏對下屬最爲寬厚的一個。此刻唯有主動請求教中最殘忍的神魂刑罰或許還能換來一線生機。
如今洛陽局勢詭谲,風雨欲來。她對城中各方勢力、對夢善社的運作依舊了如指掌————
但她所設想的「價值」,卻被引向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根修長的手指,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志,輕輕點在了額間。
刹那間,萬千思緒、恐懼、算計————盡數冰雪消融,化爲一片澄澈空明。
眼神從惶恐轉爲茫然,最終沉澱爲一種近乎嬰孩般的純粹與甯靜。
神念如潮水般湧入,迅速翻閱著記憶中的情報。
大量洛陽貴族、朝堂大員的陰私秘事、特殊癖好洶湧而來,其内容之下作、
之扭曲,饒是許宣也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适。
「普渡世人除了需要大法力,也需要大定力啊。」
「反正我不行。」
聖父是個現實的人,陰暗面可以接受,但太陰暗還是算了吧。
至于這位夢善社香主本身的修爲實力,著實平平,其魂力純度與早期登場的雷煥相差無幾。
能坐上這個位置,更多是得益于其特殊的出身,竟是某位皇族成員流落在外的私生女,這份與皇室若即若離的血脈,才是當初被大慈法王看中并收歸麾下的關鍵。
然後————阿姆~~~
享用一份遲來的宵夜。
「味道上————有些偏北方。」
随手捏碎了暗格中那尊已無靈性的大智法王神像,目光轉向門外。
隔空一抓,一股無形的力量穿透房門,将正在外間忐忑等候的花魁徑直攝取進來。
這女子與船上那些依靠願力陣法維持美貌的「同事」不同,是這流雲軒畫舫上少有的「原裝貨」。
更特别的是,體内流淌著人妖混血的血脈,擁有人族的智慧,兼具妖族的部分天賦與力量。
可惜她沒有生活在熱血番之中,反而導緻她在人族中不夠聰慧,在妖族中不夠強大,彙聚的欲望倒是雙倍的。
花魁被抓進來後驚魂未定,便見那位神秘莫測的存在淡淡開口:「我是大慈法王。」
「以後,你就是這裏的班主。」
一枚代表著夢善社香主身份的白玉蓮花信物被抛入她的懷中。
花魁下意識地接住,整個人都是懵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這麽————兩句話?如此重要的權柄交接,就不再說點别的?交代一下任務?或者警告一番?
還沒等她從這突如其來的「升職」中反應過來,許宣的身影已如青煙般消散,離開了這座浮華而虛假的畫舫。
在他眼中,這流雲軒日後倒是可以經營成一個小小的「曆練副本」,正好拿來磨砺摩下那幫小子,尤其是某個姓季的書生!
那家夥自從來了洛陽,在人道繁華的薰陶與氣運的庇佑下,失去了往日在江南時的那份警惕。
必須針對他這弱點重拳出擊,讓其好好見識一下,什麽叫做紅粉骷髅,什麽叫做虛幻皮相下的森然可怖!
心下計議已定,許宣如夜風般掠過洛陽城的上空,又悄然探訪了幾處關鍵地點。
壽丘裏那邊,隻是遠遠感應了一番,并未深入。
那裏是皇親國戚聚居之地,皇道龍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而且奇人物輩出,生怕再遇到一個北地戰神,還是緩緩再說。
金谷園附近也隻是在外圍逡巡片刻。能清晰地感知到,園内駐紮著不止一位類似當初梁國供奉那樣的高手氣息,戒備森嚴。
還混雜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氣息,僅僅感應到的就有佛有道,還有血氣,妖氣,魔氣,鬼氣,屍氣,巫術,外域的原始自然之氣等等。
能在人道核心容納這些氣息不被弄死,也是很有手段了。
最後一站,降臨在正在洛陽驿館等候封賞的鄭郡守房中。
鄭廉穿著單衣啪的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一點不管春日的寒涼,這份表面工作做的真是到位。
許宣怕他凍著所以沒有過多寒暄,直接交代了明日陸耽前來「約談」時的應對之策,以及需要展現的态度。
鄭廉經曆了祥瑞之事的拷打之後是何等乖覺之人,立刻心領神會,恭敬地表示:「法王大人放心,下官明白,明日定會注意分寸,絕不會讓陸博士難做。」
内心卻是爲法王大人這看似閑棋冷子、實則深謀遠慮的布局感到心驚。
原來外間人人傳唱、文采風流備受矚目的陸機、陸雲兩兄弟并非真正的目标,法王的注意力,竟落在了陸家那個看似不起眼的「邊角料」陸耽身上!
當真是妙啊!
此舉既能示好拉攏一部分陸家勢力,又能通過陸耽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節點,更隐蔽地滲透和影響廷尉府。
這份洞察與謀劃,著實令人歎服。
瞞天過海,著實厲害。
某陸姓「邊角料」:————
最後,許宣回歸宅院,盤膝打坐,搬運周天,細細熟悉著吞噬大智分神及流雲軒班主後帶來的細微變化,鞏固著自身狀态。
同樣是這一夜。
遠在東海某處隐秘據點的大智法王本尊,卻是内心煎熬得不要不要的。
先前隻是捕風捉影,那份恐懼尚且隔著一層紗。如今親身經曆了分神被滅、
還接收到那疑似來自「聖母」的訊息後,懸而未決的猜測瞬間化爲實質的恐慌,一下拉滿了!
真——真回來了啊?!
您要是真回來了,那我手頭上這些趁著您不在,暗中擴張勢力甚至......的計劃還整不整?
朝廷最近那位太史令不是信誓旦旦推演過,說您至少還有三十年才能回歸全勝狀态嗎?
他是騙子吧!
引以爲傲的智慧在此刻似乎有些不管用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恐懼讓他坐立難安。
立刻通過教中秘法,緊急聯系上了當代白蓮教主。
教主接到傳訊,心裏同樣很慌。
這種不直接現身,而是通過間接方式傳遞信息的行爲,本身就代表著一種不信任。
當然,他們這些在聖母「失蹤」後各懷鬼胎的高層,也确實不值得信任。
自老教主死于朝廷圍殺之後,這位二代教主心中一直有著自己的盤算,野心頗大,早已不甘心隻做聖母的代言人。
若是狀态虛弱、實力未複的聖母此刻真的出現在總壇————下場恐怕不會太美妙。
兩人心思各異地交流著關于「蚩尤血穴」的信息。
「處于陽世與魔界的連接點?難怪之前遍尋不著蹤迹,竟是隐藏在這等兇險的夾縫之中————」
兩位暗藏禍心的高層隔著傳訊秘法,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眼中閃爍的猶疑與算計。
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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