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林默推開家門時,一股家常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回來了?”高餘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她腰間系着碎花圍裙,手裏還拿着鍋鏟。
電視台下班比較早,一般五點就下班了。
林默放下公文包,脫掉外套挂在門後的衣架上:“嗯,今天稍微晚了點,處理了一些堆積的文件。”
“快去洗洗手,飯菜馬上就好。”高餘說着又轉身回到廚房。
林默走到廚房門口,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昏黃的燈光下,高餘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
“今天台裏忙嗎?”林默靠在門框上問道。
“還好,就是跟進了新廠區搬遷的報道,拍了些素材。”
高餘一邊翻炒鍋裏的青菜一邊說,“不過我看你們那邊是真忙,今天下午從遠處拍鏡頭,廠房那邊進進出出的車輛就沒停過。”
林默點點頭:“是啊,整個研究所,生産車間都要搬過去,設備,資料,人員,千頭萬緒,光是大型設備搬遷就協調了三天。”
“雖然說現在搬過去了,但是後續的一系列都要處理。”
“最麻煩的是人事安排吧?”高餘将炒好的青菜裝盤,關掉煤氣竈,“我聽說新廠區那邊的組織架構要重新調整?”
“你消息倒是靈通。”
林默笑了笑,接過妻子手中的盤子,“新廠區規模比原來大了十倍不止,各個部門分散在老廠區,二廠區還有臨時辦公點,管理起來确實不方便。”
“再加上去年下半年引進的那些新團隊,比如愛立信合作項目的人,十号工程的專家,還有咱們自己從國外挖回來的華裔科學家,現在整個研究所的人員構成比之前複雜多了,所以得變動一下,減少不必要的管理消耗。”
一邊說着,兩人将飯菜端到客廳的小餐桌上。
簡單的三菜一湯。
青椒炒肉,蒜蓉青菜,西紅柿雞蛋,還有一盆紫菜蛋花湯。
在物資仍然相對匮乏的八十年代初,這樣的家常菜已經算得上豐盛。
高餘給林默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先吃飯吧,工作上的事吃完飯再說,天大地大不如吃飯最大,”
林默接過飯碗,看着桌上冒着熱氣的飯菜,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無論在外面多麽疲憊,回到家總有這樣一桌熱飯等着他。
這種樸素的幸福感,是他在前世那個快節奏時代很少體會到的。
“今天這肉炒得不錯。”林默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肉,由衷地稱贊道。
高餘眼睛彎成月牙:“市場裏今天有新鮮豬肉,我排了半個小時的隊才買到。”
“現在咱們甯北的日子真是好過多了,我聽何嬸說,兩年前想買點肉還得憑票,現在隻要有錢,不用票,市場上基本都能買到,頂多價格稍微貴一點。”
“哈哈,說起這個,可繞不開咱們的紅星廠。”林默說。
“王副市長上次開會時說,咱們廠去年給甯北市創造了三萬多直接就業崗位,間接帶動的服務業就業人數超過五萬。”
“全市的财政收入,有将近四成跟紅星廠有關。”
“所以你肩上的擔子更重了。”高餘關切地看着林默,“今天看你進門時,眉頭還皺着呢是不是遇到什麽難題了?”
林默扒了一口飯,咀嚼咽下後說:“難題倒談不上,主要是事情太多,新廠區搬遷後,原來三級部門制的弊端越來越明顯。”
“信息傳遞慢,資源調配不靈活,我打算重新調整爲二級扁平化管理結構,但這涉及到大量人事調整,得慎重。”
“還有呢?”高餘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知道他肯定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說。
林默放下筷子,壓低聲音:“軍部剛下達了一項新任務,要求我們在一年内完成單兵防空導彈的研發。”
高餘雖然不是技術出身,但在紅星廠工作生活這麽久,對軍工研發的難度也有基本概念。
她微微睜大眼睛:“一年?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國内搞這個已經好幾年了還沒突破……”
“所以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
林默表情嚴肅,“但也是軍部對我們紅星廠的信任和考驗,如果能順利完成,對前線的将士們有很大的好處,最起碼不用去用身體去抵擋飛機的子彈了。”
“默哥,有把握嗎?”高餘問。
林默沉吟片刻:“半年前我就開始讓技術部門做相關預研了,積累了一些基礎,再加上總部承諾會調撥專家支援,從國外引進的人才也會陸續到位………把握是有的,但是時間确實緊。”
高餘伸手握住林默的手:“默哥,我都相信你。”
林默反握住妻子的手,心頭一暖。
在這個世界上,高餘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不說工作了,”高餘抽回手,又給林默夾了一筷子菜,“回家就好好休息,明天不是要開全體會議嗎?那才是讨論工作的時候。”
“好,聽你的。”林默笑着繼續吃飯。
晚飯後,林默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
高餘本來想接手,被林默按在椅子上:“你做飯,我洗碗,這是咱們結婚時說好的。”
水龍頭流出溫熱的清水,林默仔細地清洗着碗。
洗好碗,林默擦幹手走出廚房。高餘已經換上了一身寬松的家居服,正在客廳裏鋪展一張甯北市地圖。
“這是做什麽?”林默好奇地走過去。
“台裏準備做一個‘甯北工業騰飛’的專題報道,我在規劃拍攝路線。”
高餘指着地圖上被紅色圓圈标記的區域,“你看,這是老廠區,這是新廠區,這是電子設備廠,這是正在規劃的配套産業園……兩年時間,變化真大。”
林默在地圖前蹲下,手指沿着紅星廠的發展軌迹滑動:“是啊,兩年前這裏還是一片荒地,現在已經是甯北最大的工業區了。”
“我有時候在想,”高餘靠在丈夫身邊,“如果兩年前你沒有來到紅星廠,現在的甯北會是什麽樣子?”
“可能機械廠已經倒閉了,前進廠也關門了,幾千工人下崗,全市經濟一蹶不振……”
“曆史沒有如果。”林默摟住妻子的肩膀,“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現在,創造未來。”
兩人靠在一起,靜靜地看着地圖上那片象征着希望與奮鬥的紅色區域。
“出去走走?”林默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