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是知曉這個趙記大藥行掌櫃的,原來是侯夫人的陪房,起初能力平平,并不受重用,後被派去給韓王做事,明面上還販些煙草藥材等物,實際上在幫韓王運送鐵礦,私自打造兵器庫,幹得不錯,竟是從此輝煌發達了。
除了替兒子結數門陰親外,趙掌櫃還爲經營斂财,戕害十來個中小藥鋪掌櫃性命,吞并他們的鋪子。
手段狠辣,名聲極壞。
但因爲侯夫人和韓王護着,他多年都平安無事。
連那狀告他的‘喜銀’姑娘,也在第二天因客棧失火,被活活燒死了。
隻不知道是否如此巧,此‘喜銀’就是彼‘喜銀’。
秦筝沒多猶豫,就答應了。
“隻不過是讓牙行的人多準備一份身份文書的事,算不得什麽大事。”
莊藍大喜,抹眼淚:“多謝小姐寬宏。”
那叫‘喜銀’的姑娘也頗爲驚喜,擡頭看秦筝一眼:“多謝小姐。”
秦筝沒多耽擱,立即帶着二人回城。
到南市牙行後,她讓人找出兩份文書,替莊藍和喜銀換了名姓重立身份。
二人與其餘十二名丫鬟一起,簽下了五年活契。
酉時末,秦筝帶着十四人離開,與徐姨娘彙合。
馬車飛快行駛,她們回到府裏,天才将将擦黑。
秦姨娘卻依舊憂心:“侯夫人一貫嚴苛,若是咱們按時回便罷了,可咱們偏晚了些兒,遞了個箋子給她。”
“今日回去後,隻怕又是一場大鬧,難得善了。”
“小姐,小心侯夫人罰你。”
秦筝微微一笑:“姨娘放心,我有對策。”
……
正房裏,侯夫人的确在等着秦筝。
永安侯府底子薄,府醫醫術平平,不算見多識廣,并不知鐵鏽危害,隻簡單處理過秦明昊傷口。
秦明昊已被送去祠堂罰跪。
倒是因侯夫人‘生病’,禁足的秦卿被喚了出來,名義是侍疾。
她說起了白日的事:“母親,我瞧着大哥頭上傷口不小,府醫用了小半瓶金瘡藥才止住血,也不知道能不能徹底恢複,恐怕會損了容貌。”
“想來大哥本也隻是想替我鳴個不平,和筝筝姐姐理論一兩句,并沒有什麽壞心。”
“隻是沒想到姐姐出手竟是這般不留情……”
此處并無外人,侯夫人也不必再裝端莊。
她太陽穴直突突,咬牙罵着。
“此番也是給了那孽障一個教訓,活了二十多歲,都在衙門當差的人了,竟還輕易被一個小丫頭算計了,實在是蠢得太可以!”
“我怎麽會有這樣不成器的兒子!”
她穩穩壓制了六七年,才治得府裏如同鐵桶。
隻需不斷嚴防死守,秦筝、徐姨娘這兩個桶中困獸,遲早将被活活憋死。
可這蠢貨今日竟是同時讓兩人拿到了出府對牌。
一天!天知道這二人能做出多少事!
一朝棋差,她的鐵桶就被撕出了一條大口!
五六年經營被毀了大半!
她如何不氣得心痛,氣得眼前發黑。
又罵秦筝,“這就是個沒心肝的逆種,連親大哥都能下這般狠手,當初我就不該生下這逆……”
話說一半,想到如今侯府的榮華富貴,她又住了嘴。
秦筝,倒不能不生。
深吸一口氣,她強行穩定了情緒。
“這外頭天都黑了,那死丫頭回來了嗎?一個定了親的姑娘在外頭呆到夜晚才回,這是把我們侯府名聲往哪兒放了!”
她已下定決心教訓秦筝。
連混了碎瓷片的棉墊都準備好了。
以晚歸府爲名,讓她跪個一個時辰。
足以廢了她這一雙膝蓋。
膝蓋廢了,不能行走,她也不能再冒出一些妄想。
這丫頭回府數日,她藥匣裏疏肝丸子已沒了一半。
該殺殺她威風!
秦卿聞言,面上似是不忍,輕輕地咬住了唇,心中卻是異常暢快。
藏着碎瓷片的棉墊,是她親手準備的。
她隻覺得是理所應當。
秦筝不肯讓出韓王親事,足見她貪婪惡毒。
元貴妃宮宴的事後,她被處處責罰。
秦筝卻趁機唆使慧能和尚親口誇贊有福氣,又诓騙皇後娘娘賞識、賞賜,被賞賜了醫女,還逼迫府裏那些沒心肝的下人們喚她‘大小姐’。
足見她陰險狡詐卑鄙。
上天有眼,陰險小人都該被教訓!
母女二人等啊等,終于得到了門房傳來消息,“夫人,二小姐,大小姐和徐姨娘回府了。”
侯夫人騰地站起來,厲聲呵斥“立即把人叫來罰跪……”
一句話還沒說完。
丫鬟又結巴道,“夫人,門房還傳來了話,大小姐在栖鳳山呆了五年,身子骨虛弱,今兒個出門一折騰,已經病倒,燒了起來,送到落霞院躺着了。”
“爲照顧大小姐,徐姨娘也直接去了落霞苑,怕是都不能來拜見您了。”
“落霞苑的人還說,若是夫人要去探病,定然要先服些猛藥防着,這病來得急,又兇險,隻怕要過人……”
侯夫人、秦卿一聽,自不敢冒險,一時間隻能又驚又氣。
她們的盤算,竟是又全落了空?
該死!
……
秦筝今日回府前,特意找錦秀要了些裝病的丸藥。
這些丸藥是錦秀偷偷研制的,能讓人起燒、咳嗽,臉紅,卻對身體無害,甚至有益。
在栖鳳山的五年,太後時常需要藥人試藥,若無錦秀、莊藍姐姐傾心相護,又多次靠着丸藥避禍,秦筝保不下這條性命。
連栖鳳山的邱太醫都辨不出,永安侯府的府醫自然也瞧不出端倪。
有了府醫的診斷,侯夫人膽小如鼠,也不敢冒險來看。
秦筝計劃成功,索性将落霞苑的門一關,舒舒服服地躲了個清閑。
這一躲就是三天。
這三天裏,秦筝一一考量過買來的十二個人,交給了莊藍和夏蟬一起調教。
除了莊藍、喜銀外,其餘十二人皆被改了名,叫做碧荷、白藕、雙蓮、圓葉……等名。
撥了四人給皇後娘娘賜下的醫女,秦筝自留了八個。
忙完後,她又提前準備好飲子與糕點,在夜深人靜時,與夏蟬、莊藍三人窩在床榻上,拉下厚厚的帷幔,自成一個小小天地,細細徹夜暢談過彼此經曆,享受過與小姐妹們重聚歡樂。
日子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