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到三個月前,太嶽神峰兩千級台階處,十方真人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
他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豆大的汗珠順着臉頰滾落,砸在青黑色的石階上,瞬間被劍壓蒸騰成白霧。
周身法力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劇烈波動,卻依舊抵擋不住石階傳來的厚重壓力。
那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嶽,死死壓在他的肩頭,讓他每多走一步,都覺得骨骼在咯吱作響。
攀登此台階,修爲并非是主要因素,甚至修爲越高,還會吃虧,因爲劍壓也會随之上漲。
想要在台階上大步流星,對于劍道的感悟、劍心、劍意等,才是關鍵。
“不行了……再往上,怕是要被劍壓震碎經脈。”
十方真人苦笑一聲,緩緩直起身,擡手擦去額角的汗水。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受到周身泛起一股淡淡的鋒芒,那鋒芒并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自身神魂深處散發出來,如同沉睡的種子終于破土。
與此同時,他周身的符道法力與這股鋒芒交織,隐隐有相互促進之勢。
“這是……劍心凝煉前的征兆!”
陳西華感受到這股熟悉的氣息,頓時認了出來。
他沒想到,這條登峰路的劍壓與劍道感悟,竟能讓十方真人數百年未能領悟的劍心,這一次半隻腳邁入門檻。
十方真人爽朗地大笑起來,拍了拍陳西華的肩膀,眼中滿是興奮:
“西華,看來你比我更适合這條路!你繼續往上走吧。”
“我先去磨劍崖那邊碰碰運氣——有這般底蘊打底,再尋到劍心竹,領悟劍心、催生劍意,十拿九穩!”
他說着,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符篆,往身上一貼,周身泛起淡淡的符光,勉強抵禦着劍壓,轉身朝着山道旁通往磨劍崖的岔路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雲霧之中。
陳西華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轉身繼續攀登。
石階傳來的劍壓越來越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濘中跋涉,銀白劍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與此同時,源源不斷的劍道感悟如同溪流般湧入腦海,那些原本晦澀的劍招,此刻變得清晰明了,之前未能完全掌握的劍意,也在劍壓的磨砺下漸漸凝練。
“這條登峰路,恐怕才是太嶽神峰最大的機緣。”
他心中暗道,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向上挪動,他也想要看看自己的極限所在。
這一走,便是三個月。
每當他快要堅持不住,眼前開始發黑時,丹田内的劍丹便會自發催生出一股莫名的力量。
那力量帶着淡淡的虛空氣息,如同清涼的泉水,瞬間驅散疲憊,讓他重新睜開雙眼,邁開腳步。
那些灌頂而來的劍道感悟,在這股力量的加持下,被他快速吸收,劍心徹底修至圓滿,劍意也磨練到巅峰,甚至發生了質的蛻變。
一念之間,周身的天地法力竟随着他的劍意流轉,形成一道無形的劍意領域,凡是踏入領域的事物,都會被淩厲的劍氣切割,正是“劍意成勢”!
這可是元嬰劍君才能縱橫同階的手段,如今卻被他一個金丹中期修士掌握!
陳西華内視丹田,隻見一枚虛實交織的劍丹正在緩緩旋轉,劍丹中央,一點幽暗的光如同星辰般閃爍。
他心中喃喃:“又是那枚劍丸,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何等來曆。”
他曆練數十載,運氣頗佳,陸續得到過大大小小許多機緣,其中最大的一次機緣,毫無疑問便是這枚劍丸。
這枚劍丸的來曆,要追溯到他當年在西荒的曆練。
彼時他在沙漠之中,發現了一處穩定的空間裂縫,其中則是一座荒廢的劍府秘境。
在此處秘境之中,一座殘破的劍冢内,陳西華意外發現了這枚通體黝黑、非金非木的劍丸。
劍丸并非五行之屬,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虛空波動,這般屬性,無比珍貴,絕對是四階甚至是五階靈物所煉制而成的。
當時陳西華欣喜若狂,以爲得到了大機緣,立刻嘗試将其煉入本命劍丹。
可劍丸的品質遠超他的想象,他用盡手段,也無法抽取其中一絲一毫的精華。
隻能無奈之下,以自身精血爲引,将其暫且養在丹田深處,盼着日後修爲提升再做打算。
更令他震撼的是,當他帶着劍丸離開劍冢時,整個劍府秘境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原本穩固的石壁開始龜裂,地面塌陷出巨大的深坑,那些支撐秘境的古老禁制如同玻璃般碎裂,散發出微弱的靈光後便徹底消散。
他甚至能聽到秘境核心處傳來的“咔嚓”聲,仿佛有什麽東西斷裂了一般。
漫天的黃沙從裂縫中湧入,秘境的空間開始扭曲。
陳西華隻來得及祭出飛劍,狼狽地朝着秘境入口飛去,身後的劍府便在轟鳴聲中徹底崩塌,化作一片廢墟,被黃沙徹底掩埋。
“原來這劍丸竟是秘境的核心……”
當時陳西華懸浮在半空中,望着下方被黃沙覆蓋的廢墟,心中滿是震驚。
他這才意識到,這枚劍丸絕非普通之物——能穩定支撐一座上古劍府秘境,其價值早已超出了他的認知。
沒曾想,半年後這枚劍丸竟自發蘇醒,緩緩融入他的本命劍丹。
更驚人的是,它還反客爲主,開始逐步吞噬他原本的本命飛劍。
那過程如同鈍刀割肉,劍丹劇烈震顫,險些碎裂,他也因心神受損而暈厥過去。
可當他再次醒來時,卻驚喜地發現,自己竟已領悟了劍心與劍意,而那枚劍丸,也徹底取代了原本的飛劍,化作他新的本命劍丹核心。
修行界的隐秘如同深海中的礁石,藏在歲月與迷霧之下,無人能盡數探明。
陳西華望着丹田内那枚虛實交織的劍丸,心情複雜。
爲了這枚劍丸,他曾翻閱過三元道宗藏經閣内的上千卷典籍,卻從未找到過類似的記載,更别提劍丸能反客爲主、吞噬本命飛劍。
可再多的疑惑,也抵不過眼前的事實。
劍丸已徹底融入他的劍丹,與他的神魂緊密相連,如同身體的一部分,根本無法剝離。
陳西華也是幹脆的性子,便收起探究的念頭:
“罷了,修行本就是在未知中前行,既然弄不清楚緣由,便隻能将錯就錯,好好培養這枚劍丸。”
自此,陳西華便将劍丸的培養納入日常修行,以神魂感知劍丸的變化,試圖摸索出最适合的滋養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