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王府的正廳内,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葉冰裳身着銀紅鑲寶藍的仙子朝服,墨發高束,玉冠襯得她眉眼愈發清冷銳利。她立于廳中,身前跪着瑟瑟發抖的春桃,身後是神色複雜的蕭凜,而偏廳的屏風後,葉岚音正藏在暗處,等着看葉冰裳歇斯底裏、爲奪回丈夫而瘋魔的模樣。
可葉冰裳的表現,卻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她沒有哭鬧,沒有指責,甚至沒有看蕭凜一眼,隻是擡手示意侍衛:“将這背主構陷的丫鬟拖下去,按王府規矩處置。”春桃哭喊着求饒,蕭凜想開口阻攔,卻被葉冰裳冰冷的目光制止。
“蕭凜,”她終于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你我夫妻一場,本以爲能相濡以沫,共度餘生。可你偏聽偏信,被奸人蒙蔽,疑我、負我,甚至爲了所謂的‘贖罪’,納一個算計我的女人爲側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屏風後那抹微動的淺粉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嘲諷:“你說對她隻有責任,沒有私情,可你忘了,夫妻之間,最珍貴的是信任。你既不信我,這夫妻情分,便也沒必要再維系下去了。”
蕭凜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着她:“冰裳,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君若無情我便休。”葉冰裳擡手,指尖凝聚起淡金色的仙力,周身泛起聖潔的光暈——她是盛國年輕一代修爲最高的瑤光仙子,靜公主的外孫女,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何必要在一個背叛自己的男人身上耗費心神?
她轉身面向屋外的蒼穹,雙手結印,聲音朗朗,傳遍整個王府,甚至引動了天道共鳴:“我葉冰裳,今日以瑤光仙子之名,對天起誓——與宣城王蕭凜,夫妻情斷,恩義兩絕。此後,他生他死,他榮他辱,皆與我葉冰裳無關。天道爲證,鬼神爲鑒!”
誓言落下的瞬間,天空驚雷乍響,一道金色的天道之力籠罩下來,沖刷掉兩人之間最後的命緣羁絆。蕭凜隻覺得心口一陣劇痛,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生生剝離,他望着葉冰裳決絕的背影,心中湧起滔天的悔恨與恐慌:“冰裳,你不能這樣!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想上前拉住她,卻被葉冰裳周身的仙力彈開。葉冰裳轉過身,眼底已無半分情意,隻剩一片寒涼:“機會?你給葉岚音機會,給你自己‘贖罪’的機會,唯獨沒給我信任的機會。蕭凜,從今往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便向府外走去。澹台燼早已提着劍守在門口,見她出來,立刻上前,眼中滿是敬佩與心疼:“冰裳,我和你一起走。”
葉冰裳點頭,兩人并肩離去,背影挺拔而堅定,沒有一絲留戀。
屏風後的葉岚音,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猛地踉跄一步,險些摔倒。她傻眼了,徹底傻眼了!
在她的算計裏,葉冰裳應該深愛蕭凜,會爲了奪回丈夫的愛而不擇手段——她會陷害自己,會撒潑打滾,會變得面目猙獰,讓蕭凜徹底厭棄她。
到那時,葉冰裳衆叛親離,氣運潰散,而蕭凜作爲她最親近的命緣之人,對她的厭惡會成爲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便能順理成章地奪取葉冰裳的氣運。
可葉冰裳竟然直接休夫了!竟然斬斷了與蕭凜的所有羁絆!
初凰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怨毒與氣急敗壞。她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算計,都建立在“葉冰裳與蕭凜是命緣之人”的基礎上。
如今兩人合離,蕭凜不再是葉冰裳的命緣之人,他對葉冰裳的那點疑慮與愧疚,根本不足以讓氣運潰散!她費盡心機設計失身,買通丫鬟,散播流言,甚至不惜自降身份扮演柔弱,到頭來,竟然是一場空!
“不……不可能!”初凰低聲嘶吼,聲音因憤怒而顫抖,“葉冰裳,你怎麽敢?你怎麽敢不按劇本走?!”
但她并未就此罷休。初凰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絕望迅速被偏執取代——葉冰裳身邊并非隻有蕭凜一個命緣之人,那個擁有邪骨、天生沒有情絲的澹台燼,便是下一個絕佳目标!
澹台燼對葉冰裳的執念深入骨髓,卻因無共情之心,最是容易被挑撥離間。隻要讓他覺得葉冰裳利用他、不信任他,以他邪骨的暴戾性子,定會對葉冰裳生出怨恨,甚至動手傷害她。到那時,作爲葉冰裳如今最親近之人,澹台燼的恨意,照樣能讓她的氣運崩塌!
計定之後,初凰立刻開始行動。她先是褪去了柔弱可憐的僞裝,換上一身素雅的白裙,故意在澹台燼護送葉冰裳回公主府的路上“偶遇”。
“姐姐,澹台公子,”她攔住兩人,眼底帶着恰到好處的愧疚與擔憂,“之前的事,是我誤會了姐姐,也給公子添了麻煩。我知道姐姐如今不願見我,可我實在放心不下——聽聞蕭凜王爺近日頻頻派人打探姐姐的消息,似有複合之意,姐姐可要當心,莫要再被他的花言巧語欺騙。”
她說着,目光轉向澹台燼,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挑撥:“澹台公子,你對姐姐的心意,世人皆知。可姐姐心裏,是否真的有你?她今日能毫不猶豫地休了蕭凜,明日若是遇到更好的良人,會不會也這般對你?你天生沒有情絲,姐姐這般聰慧,怕是未必會真心接納你吧?”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戳在初凰認爲的“要害”上——她笃定澹台燼會因“被利用”“不被接納”而暴怒。
可澹台燼隻是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沒有絲毫波瀾,甚至帶着一絲了然的嘲諷。
早在葉岚音第一次接近葉冰裳時,他便察覺了她眼底的算計。這些日子,他冷眼旁觀她的所有伎倆,早已将她的虛僞與惡毒看得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他并非初凰所想的那般“無情無義”——那讓他崩潰,信念崩塌的夜晚,一縷名爲“情絲”的東西,已在他冰冷的心底悄然滋生,根根纏繞,皆是爲葉冰裳而生。
初凰的挑撥,在他聽來,不過是跳梁小醜的拙劣表演。
但澹台燼并未當場揭穿她。他心中掠過一絲隐秘的算計——初凰的挑撥,或許正是他走進葉冰裳心裏的契機。
葉冰裳剛經曆背叛,心性定然防備極重,不願再輕易交付真心。而初凰的不斷作妖,恰好能讓他有機會一次次站在她身前,爲她遮風擋雨,讓她親眼看到自己的真心與堅定,從而徹底放下心防。
于是,澹台燼上前一步,将葉冰裳護在身後,目光冷冽地看向初凰,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葉岚音,收起你的鬼心思。冰裳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她對我如何,也輪不到你置喙。你若再敢挑撥離間,或是傷害冰裳分毫,我定讓你嘗嘗邪骨噬心的滋味。”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葉冰裳,眼神瞬間變得溫柔無比,聲音低沉而真摯:“冰裳,别人怎麽說都不算數。我對你的心,日月可鑒。不管将來發生什麽,我都會一直陪着你,絕不會像蕭凜那樣背叛你、辜負你。你若不信,我可以對天起誓。”
葉冰裳望着他堅定的眼神,心中微動。這些日子,澹台燼的陪伴與守護,她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尤其是剛才,他毫不猶豫地護在她身前,那份坦蕩與堅定,讓她在經曆背叛後,第一次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全感。
她輕輕搖頭,聲音柔和了許多:“我信你,阿燼。”
簡單的三個字,讓澹台燼眼底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心中的情絲愈發堅韌。他知道,初凰的算計,終究成了他的墊腳石。
而初凰站在原地,看着兩人默契的模樣,臉色再次變得鐵青。她明明按計劃挑撥了,可澹台燼不僅沒生氣,反而還借機向葉冰裳表明心意?這與她預想的劇本,再次背道而馳!
初凰咬碎了後槽牙,眼底翻湧着滔天的怒火與不甘。但她仍未放棄——既然澹台燼這條線暫時行不通,她還有其他的辦法。葉冰裳的命緣之人,不止一個,她總有機會找到突破口,奪取那夢寐以求的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