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枭泣血


三界之中,黑白澗是一道橫跨天地的禁忌界限。

上古記載,此澗乃女娲娘娘親手劃界,上接九霄,下通地核,澗水一半玄黑如墨,一半慘白如霜,暗含“枭爲人魔,人爲枭鬼”的詛咒——凡越過此澗者,地上枭族會化爲嗜血狂魔,地上人類則會淪爲陰詭枭鬼,永世不得超生。

誇父族,曾是逐日照臨大地的勇士,女娲嫡系血脈所化。上古之時,因争奪大地主宰權,與人類爆發驚天大戰,終因寡不敵衆慘敗,險些族滅。

女娲不忍親骨肉盡喪,便劈開地核,開辟出一片恒溫恒光的地底世界,将殘存的誇父族人安置其中,又以自身靈脈滋養此地,賜予他們永生不死、無病無災的饋贈,以此作爲失去地表的補償。

千萬年來,誇父族在此建立誇父國,以黑曜石爲城,以地底靈脈爲源,雖不見日月,卻也過得安穩。時祺,便是誇父國的祭司,女帝時珩的親妹妹,腳踝處的彩石鏈墜,是女娲當年親手所贈,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溝通地底靈脈的鑰匙。

這日,祭祀剛畢,祭壇上的靈火還在幽幽燃燒,映得時祺玄色祭司袍上的逐日圖熠熠生輝。殿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喧嘩,蒼淵長老帶着一群身強體健的族人,沖破侍衛阻攔,闖至殿階之下,銅鈴大的眼睛裏滿是壓抑了千萬年的躁動。

“女帝!祭司!”蒼淵的聲音如地底驚雷,震得石屑簌簌落下,“我們受夠了!千萬年暗無天日,就算永生不死,又與活死人何異?人類憑什麽占據陽光大地,生老病死也活得鮮活,而我們隻能困在這石洞裏,啃食靈髓,重複着無趣的永恒?”

時珩身着鎏金戰甲,從正殿緩步走出,眉眼間帶着帝王的威嚴與疲憊:“蒼淵,你忘了上古之戰的慘烈?忘了族人是如何屍橫遍野,才換來女娲娘娘的庇護?黑白澗的詛咒高懸,一旦開戰,不僅會引動澗水反噬,讓我族化爲魔障,更會連累地表生靈,違背娘娘初衷。”

“初衷?”蒼淵慘笑,指尖指向頭頂的岩層,“娘娘的初衷是讓我們活下去,不是讓我們坐牢!她能劃界護人,便能再開一線讓我們重返地表!隻要引動地底岩漿,毀了人類的家園,我們就能重見天日!”

時祺上前一步,清潤的聲音帶着祭司的肅穆:“蒼淵長老,岩漿一出,三界生靈塗炭,誇父族也會因違背天命而遭天譴。何況黑白澗的規則不可逆,我們若強行沖出,隻會淪爲‘枭鬼’,與邪魔無異,這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

“你們就是懦弱!”蒼淵怒喝,揮手召集身後的族人,“不願随我者,便繼續守着這牢籠!今日起,我們與誇父國恩斷義絕!”說罷,便帶着一群激進派族人,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地底深處的未知隧道。

時祺望着他們的背影,掌心的彩石微微發燙。她知道,千萬年的孤寂早已在部分族人心中埋下怨恨的種子,隻是她沒想到,這份怨恨竟會讓他們背棄族訓。“姐姐,”她輕聲道,“他們會不會……觸碰到黑白澗的界限?”

時珩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黑白澗的詛咒自有威懾力。我們守好誇父國,守好娘娘的饋贈,便夠了。”

可這份平靜,終究在三日後的子夜被徹底撕碎。

彼時,時祺正在寝宮研讀記載黑白澗秘聞的古籍,試圖尋找化解族人怨恨的方法。

突然,地底靈脈劇烈震顫,彩石鏈墜發出尖銳的嗡鳴,暖光瞬間黯淡。

殿外傳來從未有過的慘叫——那是永生不死的誇父族人,第一次發出如此絕望的哀嚎,伴随着城牆崩塌的巨響,整個誇父國都在搖晃。

“祭司!不好了!”侍衛渾身是血,踉跄着撞開殿門,“黑白澗……黑白澗那邊闖進來一夥怪人!他們雙目慘白,不怕刀劍,實力強得可怕,一個能打我們一百個!”

時祺心頭一緊,提劍沖出寝宮。隻見黑曜石城牆已被撞出一個巨大的缺口,一群身着黑衣、雙目慘白的人正在屠戮族人。

他們動作快如鬼魅,指尖能輕易撕裂誇父族堅硬的皮肉,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

時祺瞳孔驟縮,心底翻湧着巨大的疑惑:他們是誰?是越過黑白澗、本該化爲枭鬼的人類?還是女娲娘娘後來創造的新物種?他們爲何能不受黑白澗詛咒影響,還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她來不及細想,隻能盯着那一雙雙慘白的眼睛,在心底咬牙稱他們爲“白瞳鬼”。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一名白瞳鬼抓住一個誇父族少年,生生咬下他的臂膀,吞咽下肚。下一刻,那白瞳鬼身上的氣息暴漲,原本被侍衛砍中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身形竟也魁梧了幾分,眼中的慘白更甚。

“他們……在以族人的血肉爲食!”時祺渾身冰涼,終于明白這些白瞳鬼的目标——誇父族的永生之軀,竟是他們變強、擺脫死亡的“靈藥”!

“時祺!快逃!”遠處傳來時珩的怒喝。時祺轉頭,隻見姐姐身披染血的戰甲,手持巨斧,正與數名白瞳鬼纏鬥。

她的永生之軀雖能抵禦重創,卻架不住白瞳鬼的輪番圍攻,肩頭已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戰甲。

“姐姐!我來幫你!”時祺提劍欲沖,卻被時珩厲聲喝止:“王宮秘道在祭壇之下,藏着女娲娘娘的靈脈碎片!你帶着它走,保住誇父族的血脈!查清這些白瞳鬼的來曆!”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時祺紅了眼眶,淚水模糊了視線。

“這是命令!”時珩猛地将她推向祭壇方向,巨斧橫掃,逼退身前的白瞳鬼,“我是誇父國女帝,當守土殉國!你是祭司,是族脈的希望!記住,無論他們是誰,都要爲族人報仇!”

話音未落,數名白瞳鬼同時撲向時珩,利爪穿透了她的胸膛。

時祺眼睜睜看着姐姐的身軀倒在血泊中,巨斧脫手飛出,而白瞳鬼們撲上去,瘋狂啃食着她的血肉,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強。

“姐姐——!”時祺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卻被侍衛強行推入祭壇下的秘道。石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外面的慘叫與獰笑,隻留下白瞳鬼們貪婪的低語:“這些地枭的血肉果然是至寶!日日食用,既能變強,又能永生!”

“把剩下的都圈起來,當成牲畜養着,慢慢吃!”

“地枭……”時祺咬碎了牙,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她蜷縮在秘道的黑暗裏,掌心緊緊攥着那半塊靈脈碎片(彩石),淚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千萬年的安穩、姐姐的犧牲、族人的慘狀,還有白瞳鬼那一雙雙慘白的眼睛,在她腦海中交織。

他們到底是誰?爲何能越過黑白澗而不受詛咒?爲何要以誇父族爲食?

秘道盡頭透進一絲微弱的光,那是接近黑白澗的方向。時祺扶着冰冷的石壁,緩緩站起身,眼中的淚水早已幹涸,隻剩下焚盡一切的決絕。

“白瞳鬼……”她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卻帶着金石般的堅定,“我時祺,以誇父族嫡系血脈、國之祭司的名義起誓,此生定要查清你們的來曆,踏平黑白澗,屠盡爾等惡鬼!讓我族子民重歸家園,讓你們血債血償,永世不得超生!”

地底的風穿過秘道,卷着她的誓言,掠過黑白澗那道玄黑慘白的界限。

而秘道之外,誇父國已淪爲人間煉獄,白瞳鬼們正以永生的族人爲食,在貪婪的欲望中,變得越來越強。一場橫跨地底與地表、牽扯上古恩怨與禁忌界限的複仇之戰,即将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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