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進行到第七輪時,沈願的運氣終于用盡了。
然後眼睜睜看着周子謙亮出二十點。
“嫂子,對不住了。”周子謙搓着手,眼中閃着惡作劇的光芒,那笑容讓沈願心裏一沉。
“懲罰是什麽?”
周子謙環視一周,落在桌上的一盤彩色棉花糖上。
“有了。”他一拍手,“和在座離你最近的那位異性,同吃一個棉花糖。要從兩頭開始吃,中間不能斷,直到...嗯,你們懂的。”
包間裏瞬間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哄笑和起哄聲。
沈願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自己左邊——顧明琛正坐在那個位置,他此刻臉上愣住。
“周子謙,”
他無奈:“你這懲罰越來越過分了。”
“規則就是規則。”周子謙理直氣壯,“願賭服輸,嫂子,選吧,真心話還是這個?”
沈願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就感覺到身邊的沙發突然下陷。
裴韫硯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繞過茶幾,走到她和顧明琛之間。
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他伸手不容拒絕地把顧明琛往旁邊推,自己在那空出來的位置坐了下來。
動作一氣呵成,自然得像那裏本來就是他的位置。
顧明琛被推得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手裏的酒杯差點灑出來。
他穩住身形,轉頭瞪着裴韫硯:
“你幹什麽?”
“坐這裏。”裴韫硯回答得理所當然,然後轉頭看向周子謙,“現在,她身邊最近的男人是我。”
包間裏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裴總吃醋了!”周子謙笑得最大聲,“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陳述在鋼琴邊笑得肩膀抖動,尚子圓躲在夏慕遠身後,捂着嘴偷笑。
顧明琛簡直無語:“裴韫硯,你幼不幼稚?我又不一定答應。”
“你有選擇嗎?”裴韫硯挑眉,語氣平靜但帶着占有欲,
“我老婆爲什麽要跟你吃棉花糖?”
“你——”顧明琛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好半天才找回聲音,“你小心眼罷了。況且你老婆都沒說什麽。”
裴韫硯轉頭看向沈願,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願願,你說呢?”
沈願的臉還在發燙,但看着裴韫硯那雙深邃的眼睛,輕輕點頭:
“我聽你的。”
周子謙已經笑得快喘不過氣了,他端着那盤棉花糖走過來:
“來來來,選一個顔色。裴總,要什麽色的?粉色代表甜蜜,白色代表純潔,藍色代表...唔,憂郁?”
裴韫硯看都沒看,直接拿了一個粉色的。
“準備好了?”周子謙看熱鬧不嫌事大,“我數到三,你們同時開始吃,中間不能斷哦。斷了要重來。”
沈願和裴韫硯對視一眼,同時咬住棉花糖的兩端
兩人慢慢往前吃,棉花糖越來越小,距離越來越近。沈願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感受到裴韫硯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
就在兩人的嘴唇幾乎要碰到一起時,裴韫硯突然加快了速度,最後一點棉花糖被他迅速吃掉,然後他側過頭,在沈願唇角輕輕印下一個吻。
“犯規!”周子謙大喊,“中間斷了!”
“哪裏斷了?”裴韫硯面不改色,“棉花糖吃完了,吻是附贈的。”
“你——”周子謙指着他,半天憋出一句,“裴韫硯,你厲害。”
衆人又是一陣哄笑。沈願她低頭擦嘴,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顧明琛在旁邊搖頭:“我算是看明白了,今天這牌局就是給你們夫妻倆秀恩愛用的。”
裴韫硯重新坐回沈願身邊,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肩,看向顧明琛,冷不丁地開口:
“你有這閑工夫羨慕,倒不如多花點功夫把江晚婷追回來。”
這話一出,包間裏的氣氛瞬間變了。
顧明琛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推眼鏡的動作都頓了頓。周子謙的眼睛瞪得老大,陳述停下了彈琴的手,連唐離都擡起了頭。
“江晚婷?”周子謙最先反應過來,“那個江家的大小姐?明琛,你跟她...”
“沒有的事。”顧明琛打斷他,聲音有些生硬,“韫硯你别瞎說。”
“我瞎說?”裴韫硯挑眉,“上個月是誰爲了她那個藝術品拍賣會,推掉了我的重要會議?”
顧明琛不說話了,隻是低頭喝酒。但那微紅的耳根出賣了他。
“哇哦。”周子謙吹了聲口哨,“顧律師,深藏不露啊。江晚婷那可是出了名的難追,眼光高得很。”
“就是,”陳述也加入調侃,“不過明琛也不差,你們倆站一起還挺配。”
顧明琛放下酒杯,無奈地看了裴韫硯一眼:
“阿硯,你今天是專門來拆我台的嗎?”
“實話實說而已。”裴韫硯語氣平淡,但眼中有一絲促狹,
“免得你總盯着别人的老婆。”
這話又把話題繞了回來。沈願忍不住輕笑出聲,她發現裴韫硯在朋友面前,有這樣幼稚又毒舌的一面。
周子謙拍着顧明琛的肩膀:
“兄弟,認了吧。阿硯是我們圈内出了名的毒舌,你想怼過他還得練。”
“何止是毒舌,”一直沒說話的林薇突然開口,聲音依然清冷,但帶着一絲難得的笑意,“大學時他就是辯論隊的主力,能把對手說到啞口無言。”
沈願想起第一次和裴韫硯見面時的情景。
“我贊同。”沈願輕聲說,眼中帶着笑意,“他确實······挺會說話的。”
裴韫硯側頭看她,眯起眼睛:“‘挺會說話’?這是誇獎?”
“是誇獎。”沈願認真點頭,“至少對我來說,你每次說話都能說到點子上。”
裴韫硯輕哼一聲,往沈願身上蹭了蹭,像隻大型犬在撒嬌,然後理直氣壯地說:
“我隻對老婆溫柔。”
“不行了不行了,這狗糧吃撐了。”
顧明琛終于從剛才的窘迫中恢複過來,恢複了冷靜:
“裴韫硯,你等着。等你下次有求于我的時候,看我怎麽‘溫柔’地對你。”
“随時恭候。”裴韫硯舉杯,眼中帶着笑意。
那一晚的後半段,氣氛更加輕松自在。
顧明琛被調侃了幾次後也放開了,甚至主動分享了一些他和江晚婷之間的“偶然”相遇。大家聽得津津有味。
沈願靠在裴韫硯肩上,聽着朋友們說笑,心中湧起一種安甯。
淩晨一點,聚會終于散場。
回家的車上,沈願已經有些困了。她靠在副駕駛座上,眼睛半閉:
“今天很開心。”
“嗯。”裴韫硯應道,伸手握住她的手,“顧明琛和江晚婷的事,我是故意說的。”
沈願睜開眼看他:“爲什麽?”
“他暗戀人家好幾年了,一直不敢行動。”
“江晚婷那種性格,如果沒人推一把,他能等到天荒地老。”
沈願想起顧明琛提起江晚婷時那不自在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熱心。”
“算不上熱心。”裴韫硯的語氣平淡,“隻是不想看他總是一個人。而且...”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沈願一眼:“而且我現在很幸福,所以希望身邊的人也能幸福。”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沈願的心狠狠動了一下。她握緊他的手,輕聲說:
“你其實很溫柔。”
裴韫硯挑眉:“隻對你。”
“我知道。”沈願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溫柔而滿足。
車子駛過跨海大橋,港城的夜景在身後漸行漸遠。沈願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問:“你大學時真的那麽毒舌?”
裴韫硯沉默了片刻,才說:“那時候不太會表達。覺得用邏輯和理性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現在呢?”
“現在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那麽多邏輯。”裴韫硯說,
“比如愛一個人,護一個人,寵一個人都不需要理由。”
沈願的心融化成一片,她靠過去,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