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飛先去技術處露了個面,跟王振山請了假。王振山推了推眼鏡,沒看他,隻是“嗯”了一聲,算是準了。
“主任放心,我盡快回來。”陳飛應聲出門。
陳飛騎着車在街巷裏穿行。目光掃過灰撲撲的牆面和偶爾出現的“廢舊物資回收點”,心裏盤算着哪些東西能“過明路”。最終,他在離配件廠兩三裏地的一個自發形成的“鴿子市”邊緣停了腳。這裏人來人往,三教九流都有,正是“淘換”東西的好地方。
找了個背人的牆角,陳飛意識沉入系統。這次“采購”目标明确:隔斷材料、基礎建材、必備家具和生活物資,一切以實用、低調、符合時代背景爲原則。
首先是隔斷和建材:
他看中了系統裏一種厚度适中、顔色古舊的松木闆(消耗300閃購币),借口可以是舊木料市場淘來的下腳料,用來打隔斷正合适。
又買了釘子、合頁、插銷(共消耗50閃購币)。
兩桶常見的綠油漆(消耗60閃購币)、幾把刷子、一大包膩子粉(共消耗100閃購币)。這些都用幾個破麻袋分裝好。
接着是家具:
一張結實的雙人木床架(消耗150閃購币)
一張小巧的單人木床架(消耗80閃購币),這是給小滿的,孩子大了,該有自己的小空間。一張雙人木床架(消耗150閃購币)給自己和林婉——這樣安排,保證睡眠。
三個新的棕繃床墊(消耗180閃購币)。
一張木桌(消耗100閃購币),兩把配套的木頭椅子(消耗60閃購币)。
一個的碗櫃(消耗120閃購币)。
竹編暖水瓶外殼配新内膽(消耗35閃購币)。
洗臉盆、洗腳盆、搪瓷缸、鋁飯盒、鐵鍋、炒勺、菜刀、案闆等雜件(共消耗約220閃購币)。
三十斤富強粉(消耗240閃購币)、十五斤大米(消耗225閃購币)、八斤豬肉(消耗640閃購币,特意選了肥多瘦少,符合當下煉油需求)、一大塊豬闆油(消耗200閃購币)、幾樣時令蔬菜(消耗100閃購币)、鹽、醬油、醋、黃醬(消耗60閃購币)。
一小包水果糖(消耗25閃購币)。
鐵皮爐子和幾十塊蜂窩煤(消耗250閃購币)。
東西太多,陳飛分了三趟,才陸陸續續将這些東西運回筒子樓那間小屋。最後一次馱着木闆和爐子回來時,樓門口已經聚了幾個看熱鬧的老太太,爲首的正是樓長馬大姐。
“哎呦喂!陳同志,你這……你這是把哪個倉庫搬空了啊?”馬大姐看着那捆木闆和爐子,眼睛發亮。這年頭,弄到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可比幾句客套話管用多了。
“您可别笑話我了。”陳飛停好車,抹了把汗,“都是托朋友四處淘換的舊貨,您看這木闆,都是邊角料,這爐子,人家用剩下的。安家嘛,總得有個遮風擋雨的樣子。”說着,又抓出一小把水果糖,分給旁邊眼饞的幾個孩子。
孩子們歡呼着接過糖,老太太們的笑容也更真誠了。
“陳同志是個能幹實在人!”馬大姐下了結論,然後主動問道:“我看你這架勢,是要打隔斷?”
“是啊,家裏人口多,想着隔一下,住着方便些。”陳飛順勢請教,“大姐,您經驗多,看我這屋子怎麽隔好?”
馬大姐來了精神,走進屋指指點點:“要我說啊,就在這兒,南北向打一道牆,不不,你用木闆隔就行,省事!裏面那間大點,給你娘和孩子住,安靜。外面這間你們小兩口住,靠門也方便。”
這正合陳飛之意。他又趁機提出需要舊報紙糊牆頂棚,馬大姐拍着胸脯保證:“包在我身上!回頭就讓我家小子把積攢的都給你拿來!”
另一個老太太也插話:“生石灰廠裏有,讓我家老頭子帶點回來,祛濕氣最管用!”
陳飛連連道謝。這第一步,融入鄰裏,算是邁出去了。
關上門,他開始真正的大工程。先和膩子,把牆上明顯的裂縫和坑窪處填補平整。這活兒費時,但他幹得仔細。
中午簡單吃了點兒,下午就開始動手隔間。他早有準備,從“省城帶來的行李”裏(實則系統購買)拿出鋸子、錘子、鑿子等工具。按照馬大姐建議的位置,測量、劃線、裁切木闆。松木闆不算太重,他一個人也能勉強架起來。先用木條在屋頂和地面固定龍骨,然後将一塊塊木闆釘上去。榫卯結構他暫時沒條件做,就用釘子加固,縫隙處用膩子填平。
叮叮當當的聲響吸引了隔壁和樓上的鄰居探頭探腦,看到陳飛熟練的木工手藝,都露出驚訝的神色。這年頭,有這手藝的可是能人。
下午,一道結實的木闆牆已經立了起來,将房間大緻分成裏外兩間。裏間約十五六平米。外間約十三平米。
接着是組裝家具。兩張雙人床和一張單人床分别放進裏外間,棕繃床墊鋪上。書桌靠外窗擺放,碗櫃放在門後角落。暖水瓶、盆架等雜物一一歸位。
正在忙得滿頭大汗,劉援朝和孫衛東來了,手裏提着祝賀喬遷的搪瓷缸。
“陳副處長,您這……真是雷厲風行啊!”劉援朝看着立起來的隔斷牆和組裝好的家具,目瞪口呆。
孫衛東直接挽起袖子:“我們來幫忙!刷牆還是幹嘛?”
陳飛也沒客氣,将綠油漆和刷子交給他們:“辛苦二位,幫我把牆圍子刷了就行,上面我打算糊報紙。”
三人一起動手,效率更高。劉援朝和孫衛東負責刷那一米高的綠牆圍,陳飛則開始調漿糊,準備糊頂棚和上半部分牆壁。空氣中彌漫着油漆、木頭和漿糊混合的特殊氣味。
一邊幹活,一邊閑聊。陳飛對北京基層的情況了解更深了。劉援朝提到,京郊紅星公社的書記是個扛過槍的老革命,性子直,最讨厭虛的,就認實在效益。孫衛東則隐晦地說,局裏設備科管倉庫的老宋頭,是個關鍵人物,手裏漏點邊角料都能幫大忙,就是脾氣有點怪。
陳飛默默記在心裏。195機的改進,離不開這些基層的“土地爺”。
送走兩位熱心同事,隔斷牆的油漆也幹得差不多了。陳飛開始糊頂棚。一層層舊報紙在他手下變得服服帖帖,遮住了原來斑駁的屋頂,雖然不如白灰牆平整,卻别有一種整齊樸素的意味。糊完頂棚,又把牆壁上半部分也糊了,整個屋子頓時顯得亮堂、幹淨了許多。
最後,他在裏外間的隔斷牆上,靠近屋頂的位置,開了一個一尺見方的小窗,也用木框鑲好,糊上透光的薄白紙。這樣既能保證裏間一定的采光,又保持了私密性。給小滿的單人床邊,他還用剩下的木闆邊角料拼了一個小床頭櫃,打磨光滑,免得毛刺紮手。
夜幕降臨時,整個小屋徹底變了樣。雖然隻有二十幾平米,卻被巧妙分割,功能齊全。綠牆圍,紙頂棚,木隔斷,新家具,處處透着用心和巧思。
等陳飛把從招待所接來的趙春梅、林婉和小滿帶進新家時,三人都站在門口,半晌沒說出話。
趙春梅揉揉眼睛,邁進門,摸着光滑的木闆牆,看着裏間并排擺放的雙人床和單人床,外間整潔的雙人床:“這……這真是咱家?俺不是在做夢吧?這還打了牆?分了屋?這……這桌子、櫃子……都是你弄的?”
小滿歡呼一聲,掙脫林婉的手,像隻快樂的小鳥,先沖進裏間,爬到小床上打了個滾,又跑出來,好奇地研究那個紙糊的小窗。
林婉靜靜地看着這一切,拿起毛巾,輕輕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了,娘,小婉,趕緊歸置一下,今晚咱們就在新家開火!”陳飛笑着拿出路上“買”的富強粉和豬肉,“包餃子!”
“對對對!包餃子!喜慶!”趙春梅瞬間幹勁十足,洗手和面。林婉默契地開始剁餡。小滿在屋裏跑來跑去,熟悉着她的新領地。
當蜂窩煤爐子生起,藍色的火苗舔着鍋底,餃子的香氣彌漫在整個小屋,飄出房門,引來鄰居善意的張望時,陳飛知道,這個家,算是穩穩地立住了。
晚飯後,哄睡了在新小床上興奮得遲遲不肯閉眼的小滿,趙春梅還在裏外屋轉悠,摸摸這兒,看看那兒,嘴裏不住地念叨:“真好,真好啊……”
林婉将碗筷洗刷幹淨,歸置進新碗櫃。
陳飛坐在書桌前,就着新買的台燈光(消耗30閃購币),鋪開了稿紙。
家安頓好了,心也就定了。接下來,所有的精力都要投入到工作中去。195柴油機的改進項目,是他立足北京、打開局面的關鍵一戰。
試點就定紅星公社!劉援朝提供的消息很重要,務實的老革命書記,正是他需要的合作對象。
技術層面,王振山是關鍵,得想辦法讓他真正參與進來。物資層面,設備科的老宋頭需要打通。人的層面,如何說服公社和機手接受改變,也是個問題。
王振山……陳飛手指敲着桌面。光靠言語打動不了這種老技術,得用實實在在的東西。也許,可以先“創造”一份更詳盡的、針對195機某個具體問題的《故障分析與手工修複實例》?
張鵬舉和九叔的線要維持,但頻率和方式要調整。柳灘基地那邊,暫時隻能依靠周福貴和吳文淵了,定期通過信件聯系,确保物資供應不斷。
陳飛深吸一口氣,提筆開始撰寫《關于赴紅星公社開展195型柴油機效能改進試點工作的方案(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