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石崖村.周家!
夜深人未靜,周衛國送完沈南意,從知青點回來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夜色中的黃石崖村格外安靜,隻有幾聲犬吠偶爾劃破夜空。
快到家門口時,遠遠的就看到屋裏的煤油燈亮了,暖黃的光從窗戶裏透出來。
周衛國知道,肯定是母親和大哥、嫂子以及五姐他們回來了。
畢竟他和沈南意離開的時候,兩個孩子已經睡着了,爲了避免煤油燈引發火災,他們特意吹滅了燈。
果然,剛走進院子,周衛國就聽到了大哥和嫂子閑聊的聲音。
聽着親人們說着家長裏短,周衛國的心裏瞬間湧上一股暖意,當即推門走了進來。
聽到堂屋傳來的動靜,母親當即從裏屋問道:“是衛國回來了吧?”
“娘,是我!”
說着,周衛國推門走進了裏屋。
果然,母親和哥嫂以及五姐全都在,母親正在炕上鋪着被褥,大嫂和五姐在洗臉,而大哥則是蹲坐在燒火闆凳上抽着旱煙。
煙鍋裏的火光忽明忽暗,倒也有幾分意境。
幾人臉上都帶着疲憊,但看到周衛國,還是很高興的打招呼。
“把南意送回去了吧,路上還好嗎?”母親道。
“娘,你在擔心啥呢,就這麽幾百步能有啥事兒!”周衛國笑着說道。
大哥周衛平也附和着說道:“就是,娘你就是愛操心。”
“沒事兒就好,我這不是聽說後草地的狼群下來了嗎,這深更半夜的還是小心點好!”陳秀蓮道。
“娘說的對,衛國,要我說你還是盡早和弟妹把酒席辦了吧,省的天天大半夜還得送她回去!”大嫂王喜梅附和着說道。
“這不是新房子還沒建好嗎,過段時間再說吧!”周衛國道。
“沒新房子還不去媳婦兒了?再說了,人家南意也沒說一定要新房子!”大哥皺眉道。
“她确實沒說,不過呢,她之前說過結完婚想把昭昭接過來和我們一起住,現在家裏的屋子還是少了點!”
周衛國看到大哥還想說什麽,當即再次說道:“大哥,你真要是想讓我們早點結婚,那就趕緊把磚瓦廠建起來,有了磚瓦我們也好建新房子!”
提到磚瓦廠,周衛平臉上露出了笑容,疲憊也少了些。
“磚瓦廠的進度倒是不慢,現在所有地基都已經打好了,今天開始建窯頭了。”
接着周衛平繼續說道:“眼下村裏可是男女老少都上陣,早上天不亮就去工地,晚上天黑透了才回來,按這進度,最多十天就能把窯建好,到時候就能批量燒磚了!”
周衛國也微微有些驚訝,還真是人多力量大!
同時心裏也忍不住有些感慨,這年頭雖說窮點,日子難捱了點兒,但也是最能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時候。
簡單聊了幾句磚瓦廠的瑣事,周衛國話鋒一轉,說起了公審大會的事:“對了,跟你們說個好消息,縣裏終于要對公審魯二虎和劉旺一家子了,就在五天後,到時候肯定要組織鄉親們去現場觀看。”
所謂公審大會就是要起到警示作用,說白了就是要殺雞儆猴,縣裏通常會要求各個公社組織骨幹前往現場的。
而黃石崖村作爲風暴的中心,說不定得全員參加。
這話一出,屋裏瞬間熱鬧起來。
母親陳秀蓮激動地拍了拍手說道:“太好了,這些天殺的總算要遭報應了!”
大嫂也跟着點頭道:“姓劉的以前在村裏橫行霸道,欺負其他社員知青,現在終于能讨回公道了!”
“就是,自從他們被抓了,村裏的風氣都好了不少,公審了他們,也能給其他人提個醒,别再想着作惡!”?五姐周婉甯也附和着說道。
周衛國看着家人高興的樣子,心裏也很是欣慰。
“不出意外的話,魯二虎以及劉旺、劉成文、陳凱等主犯都要受到重判,不死怕也要老死在監獄裏,到時候這事兒也算是翻篇了。”
他頓了頓,又想起了林墨白的事,随即看着周衛平說道:“大哥,我還有個事想跟你說說,你有時間嗎?”
“啥事兒,你說!”周衛平道。
“林墨白最近在村裏的處境不太好,不少社員和知青都排擠他、孤立他,這事兒你知道嗎?”周衛國道。
“沒注意,有這事兒?”
話音剛落,就聽大嫂便接過了話茬說道:“那還不是因爲他之前跟劉家有牽扯,現在劉旺一家倒了,别人自然不待見他了。”
周衛國當即說道:“可他也是受害者啊,那是被劉家父女逼的,現在村裏人這麽對他,跟往他傷口上撒鹽有什麽區别?”
這事兒輪到誰身上都不好受,萬一林墨白又黑化了怎麽辦,那可真是要死人的。
周衛平聽了,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歎了口氣說道:“我也聽說了一些,隻是沒想到這麽嚴重。”
“林知青也不容易,來村裏插隊這麽久,一直本本分分的,這次也是被劉家給牽連了。”
周衛國點了點頭說道:“劉家已經受到了懲罰,這事兒也就到此爲止了,不要因爲心裏的成見,傷害其他無辜的人。”
“你放心,明天上工的時候,我就跟社員和知青們好好聊聊,讓大家多體諒體諒林知青,保證以後不會再有人拿這事蛐蛐他。”周衛平語氣堅定的說道。
“大哥,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又聊了一會兒,眼看時間不早了,周衛國才回到自己的西屋。
不過回到西屋的他,并沒有立刻躺下。
而是從包裏拿出機械廠的生産報表和自己記錄的調研筆記,攤在炕桌上,借着煤油燈發出的微弱光亮,開始起草廠裏的提速增效方案。
燈光下,他的筆尖在稿紙上飛速舞動。
腦海裏不斷回憶着白天在車間時發現的問題,零件運輸的瓶頸、物資短缺導緻等待時間長、零件運輸距離遠造成效率低、核心部件無預檢修浪費工期……這些痛點,都指向“等、靠、要”的被動模式。
“要解決這些問題,得從管理和技術兩方面入手。”
周衛國自言自語,筆尖在稿紙上劃出兩道橫線,分别寫上“管理革新”和“技術革新”。
他知道,在這個時代,任何改革都得披上“政治正确”的外衣。
于是先在“管理革新”下寫“學大慶,建制度”幾個字,核心是“計劃執行預察制”,提前一個月倒推零件需求,庫存低于安全線就催貨。
至于話術嘛,得用“學習大慶人‘幹工作要經得起子孫萬代檢查’的認真精神”。
此外還要優化生産流程,把總裝車間劃分爲動力總成、傳動系統等區域,零件提前配送...
技術革新方面,周衛國想到變速箱安裝難題,寫下“土設備攻關小組”,首要項目是“輪胎安裝助力器”,用廢料做杠杆式工具。
他一邊寫,一邊在心裏琢磨:方案要貼合時代背景,還要兼顧實用性,方便廠領導接受,并順利推進。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屋裏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周衛國偶爾停下來,揉一揉發酸的手腕,喝一口涼透的開水,但急着又繼續埋頭書寫。
他知道,這份方案不僅關系到機械廠的生産效率,更關系到他在廠裏的立足。
隻有做出成績,才能更好地保護家人,給沈南意一個安穩的未來。
不知不覺,牆上的挂鍾已經指向了淩晨一點,一份《關于深入開展技術革新、提高生産效率的革命倡議書》終于完成。
周衛國把稿紙通讀一遍,修改了幾處措辭,确保每一條都符合時代語境,才滿意地收起來。
當将這份方案收入斜挎包裏的那一刻,周衛國有點期待明天的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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