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陣前,蘇定方身披玄甲,坐下的烏骓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沒有舉起望遠鏡,隻是眯着眼,憑借着卓越的視力,冷冷地注視着那座雄城。
牆上,高句麗的旗幟獵獵作響。
“将軍,這遼東城果然名不虛傳。”
副将張武催馬來到蘇定方身邊,神情凝重。
“城高牆厚,城外還有兩道壕溝與鹿角。若要強攻,恐怕傷亡不小。”
蘇定方聞言,頓時忍不住冷笑一聲。
“強攻?王爺的新軍,打的不是前朝的舊仗。”
“看着吧,他們會自己走出這座烏龜殼的。”
仿佛是爲了印證蘇定方的話,遼東城那厚重的包鐵城門,緩緩向内打開。
一陣激昂的号角聲沖天而起。
一隊隊身披重甲的高句麗騎兵從城門中洶湧而出。
爲首一員大将,騎着一匹神駿的白馬,手持一杆三叉兩刃刀,威風凜凜。
他正是高句麗大将淵蓋蘇文的堂弟,淵蓋定男。
此人素以勇武自負,尤其看不起南朝軍隊,認爲他們不過是些隻會在田裏刨食的懦夫。
“将軍,他們真的出城了!”
張武的聲音裏透着一絲興奮和不解,“看這架勢,不下五千騎!他們是想跟我們對沖?”
“對沖?”
蘇定方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搖了搖頭,“他們也配?”
淵蓋定男率軍在城下列開陣勢。
遙遙望着對面那支看起來軍容并不雄壯的鎮北軍,臉上充滿了輕蔑。
他看到對方的騎兵大多隻穿着輕便的皮甲。
手中也沒有傳統騎兵标配的長矛和重盾,反而像是人手一根短小的燒火棍。
“哈哈哈!”
淵蓋定男策馬上前,用生硬的漢話高聲叫陣,“南朝的縮頭烏龜們,也敢來我大高句麗的疆土上撒野?”
“你們的皇帝李世民都縮在長安不敢動彈,派你們這些叛軍來送死嗎?看看你們這副窮酸樣,連像樣的兵器都配不齊!是準備用手裏的燒火棍來跟爺爺的戰刀拼命嗎?”
他身後的高句麗騎兵發出一陣哄堂大笑,氣焰嚣張到了極點。
張武氣得臉色漲紅,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将軍!末将請戰!定要斬下這厮的狗頭!”
“不急。”
“讓他再多笑一會兒。畢竟,這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笑得這麽開心了。”
他緩緩擡起右手,握拳。
這是鎮北軍中,最高級别的攻擊指令。
“傳我軍令,迅雷營,準備。”
“遵命!”
軍陣之中,一支約莫八百人的騎兵部隊,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
他們正是鎮北王府天工院與陸軍耗時一年,秘密打造的王牌,也是他蘇定方麾下最猛的一群人——迅雷營!
每一個士兵,都是從全軍中精挑細選的神射手和騎術高手。
他們手中的,也并非什麽燒火棍,而是由李岩在系統中兌換出來的制式步槍。
不過這種步槍縮短了槍管,優化了裝填結構。
并配備了特制的紙殼子彈,使其能夠在高速移動的馬背上,完成射擊與快速複裝。
“讓敵人再靠近一些。”
蘇定方看着對面那氣勢洶洶沖來的高句麗騎兵。
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一群奔向屠宰場的羔羊。
淵蓋定男見對方沒有像樣的反應,隻派出一支幾百人的小部隊迎了上來,臉上的不屑更濃了。
“廢物就是廢物!以爲學我們騎馬,就能變成狼了?給我沖!碾碎他們!”
“殺!”
五千高句麗重騎,發起了山崩海嘯般的沖鋒。
馬蹄叩擊着大地,整個平原都在劇烈地震顫。
他們手中的馬刀與長矛,在陽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兩軍的距離在飛速拉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高句麗騎兵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猙獰而嗜血的笑容。
就在這時,蘇定方那隻舉起的拳頭,猛然張開,化作一道冷酷的手刀,向前劈下!
“迅雷營!”
迅雷營的都尉,是蘇定方親自挑選出來的親衛,名爲陸桀,在他看到蘇定方的指令後,立刻大喊。
“舉槍!”
八百名騎兵,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
他們在颠簸的馬背上,舉起了手中的騎槍,槍口直指前方奔湧而來的鐵流。
“開火!”
“砰砰!”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八百聲清脆、幹練、連成一片的爆鳴!
如同有人用巨人之手,猛地撕開了一塊長達數百米的厚重帆布!
一瞬間,迅雷營的陣線前方,騰起了一道長長的、濃密的白色硝煙牆。
無數細小的火星在煙霧中熄滅。
緊接着,讓所有人永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沖在最前面的那排高句麗重騎兵,仿佛撞上了堅不可摧的牆壁。
人仰馬翻!
凄厲的慘叫聲和戰馬的悲鳴聲,甚至蓋過了沖鋒的雷鳴。
一名高句麗百夫長,正揮舞着戰刀,滿臉狂熱地嘶吼着,準備享受即将到來的殺戮。
下一秒,一團血花在他的胸甲上猛然炸開。
那足以抵擋刀劈箭射的精良甲胄,被一顆小小的鉛彈輕易洞穿。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看着自己胸口那個不斷湧出鮮血的窟窿,然後一頭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這樣的場景,在沖鋒陣線的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同時上演。
高速旋轉的鉛彈,以無可匹敵的動能,撕裂了甲胄,鑽入了血肉,帶走了無數鮮活的生命。
僅僅一輪齊射。
淵蓋定男引以爲傲的五千重騎,最前方的近千人,瞬間崩潰!
沖鋒的陣型,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後續的騎兵躲閃不及,狠狠地撞上倒下的同伴和戰馬。
整個沖鋒陣勢,在頃刻間化作一團混亂不堪的滾地葫蘆。
“這是什麽?”
“妖法!是南朝人的妖法!”
“天神啊!救救我們!”
幸存的高句麗騎兵被這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攻擊方式,吓得魂飛魄散。
他們看着前方那道詭異的白煙。
手中的戰刀,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城牆之上,淵蓋定男那張狂的笑容,早已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