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其生把情況一說，袁素貞喜極而泣，雙手合十：“老天爺開眼啊！咱們家……咱們家總算熬出頭了！”
她拉着陳其生的手，“其生，多虧了你！要不是你，你爸的事哪能這麽順利，還能分到這麽好的房子……”
“媽，說這些幹啥，這不都是我該做的嗎。”陳其生扶住母親，“我這就載你過去看看，小雨已經在那邊了！”
袁素貞連忙擦掉眼淚，疊聲應着：“好，好！等我換身衣裳！”
她解下圍裙，找了一件幹淨的外套穿上。對着鏡子照了照，又攏了攏頭發才出來。
陳其生推着自行車等在院門口，鄰居王大媽探頭問：“素貞，這是有啥喜事啊？看把你高興的！”
袁素貞難掩笑意，嘴上卻謙遜：“沒啥，其生說帶我去看個地方。”
她側身坐上自行車後座，摟住兒子的腰。
陳其生用力一踩，兩人向新居方向騎去。
車輪碾過青石闆路，袁素貞看着沿途熟悉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
這些年，她在這條路上走了無數遍，每次不是爲生計奔波就是爲丈夫女兒擔驚受怕，何曾像今天這樣，懷着純粹的期待和喜悅。
而這一切的發生就在這短短的一個月，那個哭哭唧唧的小男孩仿佛一夜長大，快速的支撐起了這個家，那寬闊的後背，像堵牆一樣擋住風雨，把家人翼護其下。
“其生，那院子……真像你說的那麽好？”袁素貞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媽，您就放一百個心吧，等到了您親眼看看，保準喜歡。”陳其生用力蹬着腳踏，車輪碾過石闆，發出輕快的聲響。
他能感覺到母親抓着他衣服的手緊了緊，心中不禁感慨，這些年真是苦了母親，一點安穩日子就能讓她如此激動。
眼見到了鼓樓東大街的院子，陳其生一摁車鈴，“滴鈴鈴”清脆的鈴聲回蕩在巷弄裏。
陳其雨聞聲像隻快樂的小鹿從院子裏跑出來。
“媽！哥！你們可算來了！”陳其雨臉上洋溢着興奮的紅光，一把拉住剛下車的袁素貞，“快進來看看，咱家這院子可太好了！”
袁素貞腳踩在門階上，竟有些遲疑，仿佛怕這一步踏重了，會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安穩。
她擡眼望去，朱漆雖有些斑駁但完好的木門，青磚壘砌的院牆，牆角還探出幾叢生機勃勃的狗尾巴草。
“媽，快進來呀！”陳其雨迫不及待地拉着她進去。
院子豁然開朗。方正的小院，青磚鋪地，掃得幹幹淨淨。
角落那棵老棗樹枝葉繁茂，投下大片惬意的陰涼，樹下的石桌石凳更添幾分閑适。
正房三間，左右廂房各一，雖不奢華，卻處處透着規整和安甯。
袁素貞一步步走進去，眼神有些不夠用。她伸手摸了摸冰涼的青磚牆壁，又看看擦得明亮的窗玻璃，眼眶不由自主地又紅了。“這……這真是給咱們家的？”她聲音帶着不敢置信的顫抖，回頭看向兒子。
“那還有假？”陳其生把自行車支好，笑着把鑰匙遞到母親手裏，“手續韓叔那邊正在辦，鑰匙先給咱們了，随時都能搬進來。媽，您看還滿意不？”
“滿意！滿意！”袁素貞接過鑰匙，一間間屋子看過去，正房寬敞明亮，廂房規整結實。
雖然家具舊了些，但桌椅床櫃一應俱全，甚至還有暖水瓶和臉盆架，果然如兒子所說，打掃一下就能住人。
她推開廚房門，看到砌得結實的竈台和寬敞的案闆，更是滿意得直點頭：“這竈台好，比咱家那個強多了！這地方也寬敞！”
“這邊廚房都快頂我們那邊一半大了！”陳其雨挽着母親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說，“等我哥在這邊開火，那香味還不得飄滿整條胡同！”
袁素貞被女兒逗笑了，輕輕拍了她一下：“就知道吃！你哥上班夠累的了。”
陳其生打量着廚房結構，心裏盤算着，說道：“媽，這院子我看了，房頂平整，牆壁也厚實。我琢磨着，可以弄個熱水器，到時候接根管子到廚房，冬天洗碗洗衣都有熱水，洗澡也方便。”
袁素貞聽得眼睛發亮：“那敢情好！就是，會不會太費煤？”
陳其生笑了笑：“不燒煤，靠太陽曬就行。等弄出來您就知道了，省事着呢。”
母親的話倒是提醒了他，單純靠太陽能遇到連陰天可能抓瞎，得想想備用方案，不過這個暫時不急。
“媽，您看正房那間大的，光線好，給您和爸住。東廂房安靜，給大姐住合适。西廂房給小雨，我偶爾回來住那邊小間就行。”他指了指靠近門房的一間小屋。
“這怎麽行！”袁素貞立刻反對，“你是咱家頂梁柱，哪能住最小的屋子！再說你以後……總得成家，得住寬敞點。”她說着，意有所指地看了兒子一眼。
陳其生心道自己的童養媳可不就住在大屋。
這個事還是讓老爹跟母親說比較好。
他笑道：“媽，我平時在食堂忙，起的也早，老房子那邊離廠裏近，上下班方便，我多半住那邊，這邊有個睡的窩就行。再說了，我年輕，住門口進出也方便，不礙事。”
特勤局的事還沒跟家裏說，他打算晚點先跟老爹說一下。
袁素貞見兒子主意已定，知道他現在有主見，便不再争辯，隻是心裏琢磨着以後有機會再調換。
她又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心裏已經開始盤算怎麽歸置：“這八仙桌放這兒靠牆，床挪到那邊向陽……衣櫃擺這個角正好……”
“媽，您就别操心這些力氣活了，”陳其生看着母親煥發活力的樣子，心裏也舒坦，“回頭我找常力軍子來幫忙，一下午就收拾利索了。”
“阿姨，其生哥，我先回去，”冉冬梅陪着看了會兒就提出告辭，“我家就在前頭，需要幫忙招呼一聲。”
“行。”陳其生笑笑，“等收拾的時候肯定少不了麻煩你。”
冉冬梅笑道：“我以後學習晚了就和小雨睡一個房間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傳來一個嬌脆的聲音，“其生哥！有沒有我的房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