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芃心頭一緊,面上卻适時露出幾分惶恐與委屈。
“這些都是父親偶爾在家中與幕僚議事時,臣妾不小心聽來的。”
看着她低眉順眼的模樣,蕭景玄眼底的探究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幾分。
他緩步走近,擡手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冰冷。
“孤不管你這身本事從何而來,也不管你心裏究竟藏着多少秘密,你隻需牢牢記住,既入了東宮,你便是孤的人,若敢有異心……”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冰涼的指尖和銳利的目光已說明一切。
林清芃被迫仰着頭,眼中泛起一絲水光,聲音微顫。
“臣妾謹記殿下教誨。”
盯着她看了片刻,蕭景玄終于松開手。
“下去吧。”
林清芃恭敬行禮,緩步退出殿外。
隔日早朝時,蕭景玄一改前幾日的病容,身着杏黃色朝服,步履沉穩地踏入大殿。
他面色仍帶着幾分蒼白,但眉宇間已恢複了往日的沉靜氣度。
當皇帝提及南方水患事宜時,蕭景玄穩步出列。
“父皇,三弟臨危受命,不辭辛勞親赴災區,兒臣身爲兄長,既感欣慰亦覺慚愧。”
他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姿态恭謹又不失太子風範。
“工部侍郎李玉對水患治理頗爲精通,兒臣以爲,若由李侍郎前往協助,南方水患定會更快解決。”
龍椅上的皇帝輕輕摩挲着扶手上的蟠龍雕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李玉确實是他最信任的純臣之一。
沒想到太子并不嫉妒治理水患的機遇交給了三皇子,反而處處爲民生國事着想。
皇帝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語氣也帶着幾分難得的溫和。
“太子能舉薦賢能,朕心甚慰。”
“能爲父皇分憂,能爲百姓做事,兒臣心之所向。”
說罷,蕭景玄适時躬身,作揖的手微微握緊,透露出幾分緊張。
“前日科考舞弊一案,是兒臣識人不清,緻使朝廷蒙羞,還請父皇責罰。”
他垂下的眼簾掩去了眸中的深思。
這番以退爲進,既全了皇帝的顔面,也爲自己争取了轉圜的餘地。
果然,皇帝的語氣愈發緩和。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此事已經過去了,不必再提。”
說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關切的問道。
“朕看你這氣色……身子可大好了?”
“謝父皇關懷,已無大礙。”
緊接着皇上就叫了李玉出來,命他前去協助晉王治水,随後就退了朝。
皇帝一離開,不少人的目光都放到了蕭景玄身上。
前一段時間他跟三皇子之間還是水火不容的狀态,怎麽大病一場之後就突然轉了性?
難道傳聞中關于太子那方面的病情是真的?
他自知坐不穩這個太子之位,這才想在三皇子那兒賣個乖?
見蕭景玄緩步而行,步伐還顯得些許凝滞。
那些人更是确定了心中所想。
行至漢白玉台階時,一個太監突然出現在蕭景玄面前。
蕭景玄認識,是母後身邊的人。
“太子殿下,皇後娘娘備了您最愛的糕點,正在坤甯宮等候。”
蕭景玄随着太監穿過宮巷,坤甯宮内檀香袅袅,皇後正端坐在鳳榻上。
見他進來,輕輕揮退了左右。
“玄兒,過來坐。”
皇後指了指身旁的錦凳,待他坐下後,仔細端詳着他的面色。
“身子可好些了?”
她問過周太醫,周太醫按太子的吩咐,隻說并無大礙,就是太過操勞。
蕭景玄接過宮女奉上的茶,輕抿一口。
“勞母後挂心,已無大礙。”
皇後拈起一塊杏仁酥放在他面前的碟中。
“今日在朝堂上,你舉薦李玉,倒是出乎不少人意料。”
蕭景玄放下茶盞,知道瞞不過這位洞察秋毫的母後,便簡單将自己跟林清芃的計劃交代了一遍。
皇後聽聞後,面色變得凝重了不少。
好半晌才再次開口,“玄兒,她終究是林家的女兒,林羽如今明裏暗裏支持着晉王,你不得不防。”
“兒臣明白。”
想起林清芃那雙看似澄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眸,蕭景玄心中那點疑慮又被勾了起來。
不等他想明白林清芃到底圖什麽,皇後就将一封密函推到他面前。
“這是本宮暗中查到關于科考舞弊案的證據,足以證明是你那三弟構陷你的門生。”
“你尋個合适的時機,呈給你父皇吧。”
蕭景玄接過密函打開一看,是舞弊案中夾帶的小抄。
同時還有其他字迹幾乎一模一樣的文章,落款卻是另一個人。
皇後做事細心,密函裏還标注了這個人的身份和他與三皇子之間的聯系。
蕭景玄指尖微微收緊,怔愣片刻後才将這密函收了起來。
“怎麽?可是有何顧慮?”
“沒有,隻是兒臣想找個更合适的契機,母後放心,兒臣心中有數。”
皇後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麽。
他這個皇兒那兒都好,就是跟蕭景宇比起來心思過于單純,這才處處着了那人的道。
不過林清芃這次出的主意夠狠。
若她一心向着自己的皇兒,将她留在皇兒身邊倒是剛好。
看來是得找個時間會一會這個兒媳了……
蕭景玄回到東宮時,暮色已沉。
他并未直接召見林清芃,而是先獨自在書房坐了許久。
指尖反複摩挲着那份密函,直到燭火噼啪聲驚醒了他的沉思。
“傳林側妃。”
林清芃來得很快,依舊是一身素淨衣裙。
行禮時脖頸低垂,露出一段纖細脆弱的弧度。
“殿下。”
她聲音輕柔,帶着恰到好處的恭順。
蕭景玄沒有讓她起身,直接将袖中密函取出,輕輕放在案幾上,目光如炬地鎖住她。
“母後今日給了孤這個,足以證明科考舞弊一案是老三的手筆。”
他刻意停頓,觀察着她的反應。
林清芃擡眸,目光落在密函上,看清楚小抄和另一份文章的文字對比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還在擔心在這個沒有監控的時代不好調查這些證據呢,沒想到皇後已經查好送上門來了。
“皇後娘娘深謀遠慮,有此物在,殿下便可洗刷冤屈,重獲聖心。”
“是啊。”
蕭景玄語氣平淡,卻帶着無形的壓力。
“孤在想,何時将這證據呈給父皇最爲妥當,你覺得呢?”
這是一個陷阱。
若她急于讓他立刻呈上,或許是想借此轉移他對治水一事的注意力。
若她勸阻,則更顯其心可疑。
林清芃微微蹙眉,沉默片刻,并未直接回答。
“殿下,這證據來源……是否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