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空蕩蕩的營帳,連個水碗都沒有。
林清芃蜷縮在地上,周圍還有一層薄冰。
聽到皮靴踩在凍土上的聲音越來越近,林清芃适時睜開眼,睫毛微顫,黑色的眼睛裏蒙着一層水汽。
一半是真實的生理反應,一半是她刻意營造的脆弱。
她的視線似乎花了點時間才聚焦,落在拓跋烈臉上時,瞳孔微微放大。
“王上,三天……到了。”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開始瘋狂咳嗽,單薄的肩膀不住顫抖。
拓跋烈沒說話,伸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臉頰,滾燙。
這個南楚公主比他想象的還要傲氣,即便燒得神志不清,那純淨的黑色瞳仁裏依然沒有屈服。
好不容易緩過來,林清芃喘了口氣,斷斷續續地說,
“東邊的呼延氏……私下接觸的,不是南楚邊境守将,是西戎的使臣……”
拓跋烈的瞳孔驟然收縮。
西戎。
草原西邊那片貧瘠之地,近年來卻頻頻有異動。
如果呼延氏真的和西戎勾結,那他所在的地方夾在中間,就變得很被動了。
林清芃看到他表情的變化,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就是要讓拓跋烈知道,自己哪怕隻剩最後一口氣,腦子裏裝的也不是廢話。
“還有……”
話沒說完,她頭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拓跋烈本能的伸手接住了她倒下的身體。
他這才注意到,林清芃腕骨突出,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三天沒吃一口東西,每天被冰水澆透。
她能撐到現在,靠的恐怕真的不止是嬌蠻公主那點傲氣。
拓跋烈沉默片刻,随後脫下自己的黑色皮襖,将林清芃整個裹住,打橫抱起。
帳外守着的士兵看見王上抱着南楚公主出來,吓得撲通跪地。
“王上!是托娅姑娘吩咐……”
“閉嘴。”拓跋烈打斷他。
“傳巫醫,立刻到主帳。”
說完,他抱着林清芃大步走向王庭中心那頂最大的營帳。
剛走到主賬門口,托娅就拎着一壺剛溫好的馬奶酒從另一條小道拐了出來。
她原本算準了時間,想在第三天結束時和拓跋烈商量怎麽處置那個南楚公主。
卻恰好看到拓跋烈抱着那個绯紅色的身影急匆匆的進了主賬!
手裏的酒壺被她死死捏住,壺身都變了形。
林清芃居然撐過來了!
還被拓跋烈親自抱回了主賬!
看來必須趁拓跋烈還沒完全對這個原劇情女主動心之前,率先把人處理掉……
主賬裏,拓跋烈剛将懷裏的人放下,巫醫就匆匆趕了進來。
他退開半步,方便巫醫把脈施針,目光卻未曾從林清芃臉上離開半秒。
“王上,南楚公主寒氣入骨,又連日饑寒,體内虧空厲害,若想恢複如初,至少需要調養半年。”
“治好她。”
拓跋烈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伸手輕輕将林清芃臉上黏着的濕發撥開後,轉身出了主帳。
林清芃在高熱與虛弱的交替中昏昏沉沉……
半夢半醒間,她聽到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像蚊蚋般鑽進耳朵。
“王上親自抱回來的,真是稀奇!”
“噓,小聲點,别吵醒她。”
“怕什麽?我看她一時半會兒醒不了,你說王上是不是對她有點意思?”
“誰知道呢,不過,我聽說這公主是南楚派來的細作,專門在王上身邊探聽消息的……”
說話的人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抑制不住的緊張。
“細作?!”
另一個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捂住嘴。
細作?
這兩個字瞬間刺穿了林清芃混沌的意識。
她輕哼一聲,緩緩睜開眼。
帳内的低語戛然而止。
林清芃轉頭看向說話的兩個侍女,她們臉上還帶着僵硬和驚慌。
“公、公主,你醒了?”
阿雅扯出一個笑容,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您感覺怎麽樣?藥馬上就煎好了。”
林清芃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她們,那目光平靜得讓人心頭發毛。
高熱讓她的臉頰泛着不正常的紅暈,嘴唇也幹裂發白,但那雙黑色的眼睛卻異常清亮。
阿琪承受不住這目光,留下一句去通知王上就匆匆跑了出去。
阿雅臉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正想解釋,林清芃就先開口了。
“我是細作這話,是從哪裏聽來的?”
“沒有,都是底下人亂嚼舌根……”
“誰亂嚼舌根?”
林清芃不依不饒,撐着身子想坐起來,卻因爲虛弱又跌了回去,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阿雅連忙上前扶她。
就在這時,帳簾再次被掀開。
進來的卻不是拓跋烈,而是托娅。
她手裏還端着一個熱氣騰騰的藥碗。
“你醒得正好,藥也煎好了。”
【警告!檢測到藥碗中有劇毒,中毒者活不過三個時辰!】
林清芃在心裏嗤笑一聲。
這就急了,這次的穿越者也沒有多沉得住氣嘛。
‘解毒丸能解這個毒嗎?’
【可以。】
‘那就兌換一顆,先不用,我讓你用的時候再用。’
【好!】
托娅在床邊坐下,用勺子攪動着藥汁。
“王上吩咐我好好照顧你,快把藥喝了,我好跟王上交差。”
她舀起一勺藥,遞到林清芃唇邊。
林清芃沒動,隻是眼含笑意的看着她。
兩人僵持了好一會兒,托娅才将喂藥的手收了回來。
“怕我下藥?”
“當然不是,托娅姑娘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害我呢?”
說罷林清芃直接伸手接過整個藥碗,仰頭将整碗漆黑的藥汁一飲而盡。
苦澀腥臭的液體滑過喉嚨,像吞下了一團帶着倒刺的炭火,帶來灼燒般的痛感。
一秒,兩秒,三秒……
林清芃的身體劇烈抽 動了幾下,手裏的藥碗砰的一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臉上那點紅暈迅速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緊接着,她猛的噴出一口鮮血。
不遠處的阿雅和阿琪吓得驚聲尖叫,連着後退好幾步後一屁股摔在地上。
“托娅姑娘!她……她吐血了!”
托娅站在原地,看着林清芃痛苦蜷縮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快意。
那快意轉瞬即逝,又被焦急和擔憂代替。
“怎麽會這樣?這藥是巫醫親手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