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灼從懷裏取出一個牛皮袋子。
打開，裏面是幾卷用特殊藥水處理過的羊皮紙，以及幾件帶有呼延氏部落徽記的小物件。
“查到他們有問題的時候我就傳信回去讓人搜了他們的住處，果然有東西。”
袋子裏裝的是他們跟呼延氏私下傳遞消息的皮卷。
他們搞這麽大的場面，就是爲了讓北狄内亂，讓拓跋烈的王位坐不穩。
隻有這樣，呼延氏才能趁亂攻入北狄内部。
隻可惜，他們失算了。
赫連灼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
“除了這些，還有更多他們與呼延氏往來的密信，内容涉及糧食、鐵器交易，甚至還提到了西戎的銅礦。”
林清芃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呼延氏？
這指向也太明顯了！
而且這些東西出現在如此容易被搜到的地方……
她瞬間想到了托娅。
栽贓嫁禍，禍水東引。
比起自己被發現，損失兩名良将算什麽？
況且這兩人也算不上什麽良将。
拓跋烈拿起一卷羊皮紙，展開掃了幾眼，嘴角扯出一聲嗤笑。
他什麽都沒說，但帳内的空氣仿佛已經凍結。
“王上，巴爾與那日蘇勾結呼延氏，又指使手下制造雪崩，其心可誅！如今證據确鑿，請王上定奪！”
緩了緩，拓跋烈才開口。
“将他們帶過來，本王要親自問清楚。”
士兵壓着兩位首領過來的時候，他們幾乎是沖進帳内的。
臉上再無之前的咄咄逼人，隻剩下驚惶和強自鎮定。
巴爾急得滿頭大汗，“王上明鑒！這是栽贓！是陷害！”
那日蘇也連聲道，“王上，臣等對北狄絕無二心！定是有人借此機會鏟除異己！王上萬不可聽信小人讒言！”
“陷害？”
拓跋烈緩緩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雪崩是陷害，你們指使的人，親口招認也是陷害？如今從你們住處搜出的這些，還是陷害？”
他的聲音并不高，卻帶着山雨欲來的雷霆之勢。
“那你們告訴本王，是誰如此處心積慮要陷害兩位忠心耿耿的首領？”
巴爾和那日蘇語塞，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确實不滿拓跋烈對南楚公主的态度，也确實希望借此施壓。
但他們絕沒有勾結呼延氏，更沒有膽量制造雪崩謀殺王上！
可如今，人證物證俱在，百口莫辯！
林清芃看着這一幕，知道托娅的計策已經成功了大半。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王上，此事或許……”
“此事已定。”
拓跋烈打斷她，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冰冷地鎖在巴爾和那日蘇身上。
“勾結外族，謀害王駕，煽動軍心。”
“拖出去，于營前明正典刑，首級傳示各營，以儆效尤。”
巴爾和那日蘇渾身一顫，絕望地癱軟下去。
他們明白了，王上要的未必是他們勾結呼延氏的絕對證據。
而是要借他們的人頭，來震懾所有蠢蠢欲動、試圖挑戰王權的人！
殺雞儆猴！
凄厲的求饒聲被親衛無情地拖遠。
帳内隻剩下炭火噼啪，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林清芃抿緊了唇。
她知道拓跋烈說的有道理，草原法則本就殘酷，王權穩固需要鐵血手段。
但看着兩條人命就這樣成爲政治鬥争的犧牲品和立威的工具，她心裏依舊有些發堵。
就在這時，帳簾再次被掀開，帶進一股冷風和淡淡的酒香。
托娅端着一壺溫好的馬奶酒走了進來。
“王上處置得對！此等包藏禍心之徒絕不能留！如此處置正好讓所有人都看看，背叛王上、背叛北狄的下場！”
她将酒壺放在矮幾上，倒了一杯酒雙手奉給拓跋烈，語氣十分堅定。
拓跋烈接過酒杯，淡淡看了托娅一眼，那目光深沉難辨。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托娅心中稍定，又倒了一杯端到林清芃面前。
“公主受驚了，好在王上及時查明了真相，不然這災星的污名，可真要讓人百口莫辯。”
“托娅姑娘說的是。”
林清芃笑着将酒杯接過，聲音平靜無波。
拓跋烈将空酒杯放回矮幾，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站起身，目光在林清芃平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托娅。
留下一句明日照常圍獵後便大步走出了主帳。
帳内隻剩下林清芃和托娅。
空氣似乎比剛才更加凝滞。
林清芃端着那杯溫熱的馬奶酒，沒喝，隻是用手指緩緩摩挲着杯沿。
“托娅姑娘這禍水東引的計策用得真是娴熟。”
她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托娅臉上的笑容一寸寸褪去，灰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話是什麽意思？公主莫不是驚吓過度，開始胡言亂語了？”
“胡言亂語？”
林清芃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诮。
她站起身，端着酒杯慢慢走向托娅。
直到兩人距離極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細微的情緒波動。
“你知道呼延氏與西戎勾結，也知道我的存在會影響拓跋烈完成大統一。”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甚至知道拓跋烈在三個月後差點死在亂軍之中，而救他的人，會是你。”
托娅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連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猛地後退半步，撞倒了身後的矮凳，發出哐當一聲響。
聲音因爲極度的震驚而尖利變形。
“你……你怎麽會知道？！你到底是誰？！”
林清芃唇邊的笑意冰冷而了然。
“我和你一樣，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看着托娅驟然煞白的臉和眼中翻湧的恐慌，滿意極了。
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托娅難以置信到差點失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是什麽時候穿來的？！”
穿越是托娅最大的秘密和依仗，如今卻被原劇情中的女主當面揭穿！
更可怕的是，對方似乎知道的比她更多！
林清芃沒有正面回答，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緊鎖托娅慌亂的眼睛，
“什麽時候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對付我的時候不要再用這些手段了。”
“真的很上不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