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訓練室陷入一片死寂。環形屏幕幽暗的光線映照着十三張神情各異的臉龐。
葉修那最後一句“張佳樂，你留下”的回音仿佛還在空氣中震顫。
被點名的張佳樂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緩緩擡起頭，原本空洞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茫然，随即被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抗拒覆蓋。
單獨留下？葉修想幹什麽？是覺得他在這場混亂中的表現最差勁？還是……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張佳樂，眼神複雜。有同情，有探究，也有如釋重負——至少，被單獨拎出來的不是自己。
孫翔和唐昊依舊臉色鐵青，但葉修剛才那番毫不留情的訓斥像冰水一樣澆滅了他們大部分的怒火，隻剩下沉重的屈辱和一種無處發洩的憋悶。
一言不發地拔下賬号卡，粗暴地推開椅子，率先離開了訓練室，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
喻文州和王傑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深思。
他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向張佳樂投去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喻文州帶着一絲安撫，王傑希則是純粹的審視，也相繼離開。
周澤楷壓低了帽檐，如同沉默的影子般消失。
黃少天張了張嘴，似乎想對張佳樂說什麽，但看到對方那副生人勿近的低氣壓狀态，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重重歎了口氣，追着喻文州跑了。
肖時欽、楚雲秀、李軒等人也沉默着離開，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方銳和蘇沐橙落在最後，方銳擔憂地看了張佳樂一眼，想說什麽，卻被蘇沐橙輕輕拉了一下衣袖，搖搖頭，二人也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偌大的訓練室，轉瞬間隻剩下張佳樂一人。
他依舊坐在位置上，沒有動。面前屏幕上的“百花缭亂”角色靜靜地站着，血量停留在70%左右，但角色的姿态卻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蕭索。
訓練室頂燈的白光冰冷地打在他身上，将他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
空氣裏仿佛還殘留着剛才混戰的硝煙味、技能的光效餘燼，以及……葉修那如同實質般的失望。
張佳樂低着頭，看着自己放在鍵盤上的手。這雙手，曾經操縱着彈藥專家“百花缭亂”在賽場上綻放出最絢爛的光影，也曾無數次在失敗後不甘地顫抖。
而今天，它們顯得如此無力，在混亂中甚至無法精準鎖定一個目标。
葉修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心上：“你的彈藥是往隊友身上招呼的嗎？”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有總決賽失利後，漫天飛舞的彩帶，對手捧杯的刺眼笑容，
粉絲們失望的眼神，還有……葉修那張總是帶着點欠揍笑容的臉，以及他身後一次又一次升起的冠軍旗幟。
爲什麽命運在他以爲終于等來彌補遺憾的舞台時，卻讓自己的狀态下滑到這樣？
難道……連世界賽的舞台，也要成爲他張佳樂新的“萬年老二”的注腳嗎？
一股巨大的酸澀和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将他淹沒。
他感覺胸口沉悶得快要窒息，連呼吸都帶着鐵鏽般的腥氣。
留下？留下聽葉修如何評價他的失敗？如何在他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百花缭亂”賬号卡，看也不看主控制台的方向，轉身就要離開！他受夠了！他不想再面對葉修！不想再面對這該死的命運！
就在張佳樂的手即将觸碰到訓練室厚重門把的瞬間——
“咔哒。”
一聲輕響，訓練室的主照明燈忽然熄滅了。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張佳樂的動作猛地一頓。
隻有牆壁上幾盞微弱的應急指示燈散發着幽綠的光芒，勉強勾勒出物體的輪廓。
緊接着，訓練室側面一扇通往内部小型模拟訓練場的小門被推開。
昏暗的光線從門内透出，一個身影斜倚在門框上，指間一點猩紅的煙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是葉修。
他沒有穿剛才的運動外套，隻套了件深色的短袖T恤，嘴裏叼着煙，神情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沒有看張佳樂，目光似乎落在遠處空無一人的訓練場上。
“不是讓你去會議室找我嗎？”葉修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種懶洋洋的調調，卻少了之前的嚴厲，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疲憊，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怎麽？連聽我說幾句話的勇氣都沒了？張佳樂。”
最後三個字，他叫得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張佳樂的心上。
張佳樂的身體僵在原地，背對着葉修。抓着賬号卡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指節發白。
勇氣？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勇氣！面對失敗、面對嘲諷、面對又一次可能到來的失望的勇氣！
“你想說什麽？”張佳樂的聲音幹澀沙啞，帶着壓抑的顫抖，“訓話？還是……單純的看我笑話？”他沒有回頭，仿佛面對着門闆說話。
葉修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在幽綠的光線下盤旋、擴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看你笑話？”葉修嗤笑一聲，帶着點自嘲，“我哪有那閑工夫。再說，你的笑話，我看得還不夠多嗎？”這話聽起來刺耳，但語氣卻奇異地沒有嘲諷，反而透着一絲……疲憊的坦誠。
張佳樂猛地轉過身，眼中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葉修！你……”
“張佳樂，好了，先說正事......”葉修打斷了他，聲音陡然平靜下來，目光也終于從訓練場移開，落在了張佳樂憤怒而痛苦的臉上。
那眼神，沒有了在會議室裏的掌控一切，也沒有了在混戰中的冷靜犀利，隻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洞穿靈魂的平靜。
“你在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