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榮耀電子競技訓練中心頂層,最大的那間戰術會議室門口,喻文州擡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針剛跳過晚上七點五十八分。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搭上了厚重的實木門把手。
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門開了一條縫。
一股混雜着汗味、新印刷紙張的油墨味、還有幾十号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形成的微暖渾濁的氣息,如同被壓抑了許久的浪潮,猛地從門縫裏湧了出來,撲在喻文州臉上。
随之而來的,是無數聲波碰撞疊加形成的巨大嗡鳴——交談聲、挪動椅子聲、咳嗽聲、甚至還有誰不小心把保溫杯碰倒在桌上的悶響。
喻文州推開了門。
門内景象讓他腳步都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間足以容納國家隊十三名主力隊員外加教練組開會的會議室,此刻被徹底填滿了。
不是那種舒适的坐滿,而是塞滿,擠滿,近乎爆炸式的填滿。
原本寬敞的U型會議桌被擠得隻能看到中間狹窄的過道,每一張椅子都坐了人,椅背與椅背之間幾乎沒有空隙。
更多的人則擠在靠牆臨時加放的折疊椅上,或者幹脆背靠着牆壁站立,肩挨着肩,腿碰着腿。
燈光下是密密麻麻攢動的人頭,各種發色,各種隊服的顔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眼暈的斑斓色塊。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空調系統徒勞地運轉着,發出沉悶的嗡鳴,卻絲毫吹不散這人體聚集帶來的巨大熱量和渾濁氣息。
新來的、彼此尚不熟悉的面孔互相打量着,帶着好奇、審視或一絲不易察覺的競争意味。
老對手們目光相撞,空氣中便多了幾分無形的火花。
嗡嗡的低語聲彙聚成一片持續的背景噪音,像有無數隻蜜蜂在耳邊飛舞。
喻文州目光掃過全場,鏡片後的眼神依舊沉靜,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會議室還是有點小啊,早知道會議廳了。”
喻文州側身讓開通道,身後,叼着半截煙的葉修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葉修仿佛沒看見這令人窒息的擁擠,也沒聽見那震耳欲聾的嘈雜。
他徑直走向U型桌最前方那個唯一空着的主位。
路過一個正興奮地和旁邊人比劃着什麽的藍雨的盧瀚文時,盧瀚文過于投入的手臂差點掃到葉修。
葉修眼皮都沒擡,隻是肩膀極其細微地向後一縮,如同滑溜的泥鳅,精準地讓開了那記“橫掃千軍”,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走到主位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過身,背對着身後巨大的環形屏幕,屏幕是黑的,映出他有些模糊的背影。
他擡手,把嘴裏那半截燃着的煙拿了下來,動作随意,甚至帶着點慣常的懶散。
然後,他用夾着煙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面前厚重的實木會議桌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聲音不大,既不刺耳也不洪亮,卻像帶着某種奇特的穿透力。
那三聲短促的輕響,如同投入沸騰油鍋的三滴冷水,瞬間讓整個會議室裏喧嚣的聲浪詭異地一滞!
幾十張面孔,都齊刷刷地轉向了他。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牽引,聚焦在這個穿着皺巴巴T恤、頭發略顯淩亂、指間還夾着一根隻剩半根煙的男人身上,巨大的環形屏幕裏,映出他模糊卻無比清晰的輪廓。
葉修像是完全沒感受到這瞬間的寂靜和聚焦的壓力,他把煙重新叼回嘴裏,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缭繞升騰,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含糊不清地開口,聲音透過煙霧傳出來,帶着一種獨特的、煙熏過的沙啞質感,不高亢,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眼裏:
“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吧,‘沒坐’,讓你們來這裏就是因爲過幾天的世界邀請賽做準備的,叫大家夥兒來,就一個目的——省時間。”
衆人聽到葉修的話,都開始在台下和身邊人交談起來了,這時老魏站了起來對着葉修喊到,“老葉,比賽不是還有三個月嗎,時間不早着的嗎?”
葉修聞言,“是一個合格的捧哏”
“時間改了,提前了,改到7月17了,今天是6月23号。”葉修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淬火的鋼鐵砸在地上,
“7月12号,我們要啓程飛蘇黎世。7月17号, 上午辦過開幕式後,下午第一場小組賽就開打了!”
他張開五指,然後猛地攥緊拳頭,仿佛要将那無形流逝的時間攥在手心,卻又徒勞無功:“滿打滿算,我們隻有——”
他的目光掃過張新傑手中那不斷跳動着紅色數字的秒表,“十九天!四百五十六個小時!兩萬七千三百六十分鍾!”
冰冷的數字帶着巨大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連最跳脫的戴妍琦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所以,這幾天,主力沒空陪你們慢慢玩,并且你們也會很忙,甚至壓力會很大,現在和你們在各自戰隊不同,那裏有你們積累的各家選手信息資料,而現在我們面對的是國外選手,資料很少,所以這就需要有人通去專門做這些事情。”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年輕或成熟的臉,從微草未來之星高英傑沉靜的眼眸,掃到百花鄭軒那副“壓力山大”的苦瓜臉,掠過雷霆戴妍琦充滿好奇的明亮雙眼,最後在靠牆站着的、背着猙獰重劍的孫哲平那張桀骜不馴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主力他們……”他用夾煙的手随意地朝身後、U型桌核心區域坐着的喻文州、王傑希、周澤楷、張新傑等人劃拉了一下,
“他們的時間和精力,是接下來這十九天裏最寶貴的東西,一點都不能浪費在瑣碎活兒上。”
“瑣碎活兒,就歸你們了。”葉修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分派感。
他伸手,在身後巨大的環形屏幕上點了一下。
屏幕瞬間亮起,不再是地圖或錄像,而是清晰簡潔、白底黑字的三個條目,像三道冰冷的軍令:
任務一:資料分析。
任務二:方案制定。
任務三:模拟陪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