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如同實質的沖擊波，迎面撞上剛剛推開比賽席門的孫翔。

“孫翔！牛逼！”

“一葉之秋！牛逼！”

“龍擡頭！！”

“鬥神！！”

......

歡呼聲、尖叫聲、掌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掀翻場館的頂棚。聚光燈牢牢鎖定在他身上，将他因激烈比賽而略顯蒼白的臉照得清晰無比。

他站在門口，微微眯了下眼，适應了一下外界過于明亮的光線和震耳欲聾的噪音。

胸腔裏的心髒還在劇烈地跳動着，仿佛要掙脫束縛，手心裏也全是濕冷的汗。最後那記超越極限的“龍擡頭”，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和體力。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胃裏那陣從比賽中段就開始隐隐作祟、卻被高度緊張強行壓抑下去的不适感。

那不适感在精神松懈下來的此刻，變得尤爲明顯，一陣陣翻江倒海的絞痛順着神經蔓延開來。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隻是輕輕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然後擡起頭，目光掃過沸騰的中國觀衆席。

紅旗舞動，每一張臉上都洋溢着激動、驕傲和一絲未能全取勝利的遺憾。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中國選手席的方向。隊友們都已經站了起來，

方銳正在誇張地手舞足蹈，蘇沐橙笑着鼓掌，王傑希眼中帶着罕見的贊許，

肖時欽推着眼鏡對他點頭…就連那個家夥，葉修，也站在人群裏，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對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值了。

孫翔心裏閃過這兩個字。平局固然遺憾，但能打出那樣一擊，能讓這些家夥露出這種表情，值了。

他對着隊友們的方向，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試圖擠出一個輕松點的、符合勝利者（至少是戰平者）身份的表情。

然而，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牽扯到了腹部的絞痛，讓他的眉頭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蹙。

他邁開步子，準備走下比賽席的台階，走向他的隊友們。

一步踏出，腳底卻傳來一種詭異的綿軟感，仿佛踩在厚厚的棉花上，地面的實感變得模糊不清。

場館内巨大的聲浪好像突然隔了一層膜，變得遙遠而模糊，嗡嗡作響。

眼前的景象也開始微微晃動、旋轉，聚光燈的光斑扭曲拉長。

“呃…”一聲極低的、壓抑不住的痛哼從他喉嚨裏逸出。

胃部的絞痛在這一刻驟然升級，如同有隻無形的手在裏面狠狠擰了一把，瞬間抽空了他雙腿所有的力氣。

冷汗幾乎是瞬間就布滿了他的額頭和後背，眼前的視線飛速變暗，邊緣開始出現黑色的雪花點。

“孫翔選手看起來似乎有些疲憊…”國内解說席上，潘林注意到了孫翔異常蒼白的臉色和略顯踉跄的腳步，但語氣還帶着興奮後的餘韻。

中國選手席，葉修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眉頭輕輕皺起，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孫翔的體力和意志力，絕不可能因爲一場比賽就虛弱成這樣，“難道身體真出問題了嗎？”

“孫翔怎麽了？臉色這麽白？”方銳也停下了誇張的動作，疑惑地嘀咕。

孫翔又強行向前邁了兩步，試圖穩住身形，但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已經天旋地轉。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扶住旁邊的牆壁，卻抓了個空。

台下最近的觀衆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歡呼聲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擔憂的竊竊私語。

“他好像不太對勁…”

“是不是太累了？”

日本選手席那邊也注意到了異常，原本沉悶的氣氛被疑惑取代，紛紛看向那個踉跄的身影。

第三步邁出。

孫翔的身體猛地一晃，再也支撐不住。所有的聲音、光線、色彩驟然離他遠去，徹底被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取代。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仿佛聽到遠處傳來隊友們驚恐的呼喊，還有某個家夥急促的腳步聲…

然後，他就像一座被抽空了基石的鐵塔，直挺挺地、毫無征兆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砰！

這一聲悶響，如同重錘般砸在現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瞬間，萬籁俱寂。

所有歡呼、所有議論、所有音樂…全部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凝固了。聚光燈還打在那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影上，将他異常蒼白的臉和緊閉的雙眼照得清清楚楚。

“孫翔！！！”

中國選手席那邊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距離最近的葉修和喻文州幾乎如同離弦之箭般第一個沖了出去，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焦急！

緊接着，蘇沐橙、唐柔、肖時欽…所有中國隊的成員全都臉色大變，不顧一切地翻越護欄，沖向比賽台！

“隊醫！隊醫！！”喻文州在比賽台上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葉修也徹底慌了神：“快叫醫療隊！”

整個場館頓時陷入一片混亂！觀衆們驚恐地站起身，伸長脖子望向比賽台方向，議論聲、驚呼聲、擔憂的詢問聲嗡嗡作響。

工作人員和現場醫療人員拿着急救箱，急匆匆地從各個通道口沖向比賽台。

日本隊的選手們也驚呆了，面面相觑，佐藤信看着倒地的對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和複雜。

“讓開！都讓開！”葉修第一個沖到孫翔身邊，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檢查他的情況。孫翔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急促，額頭上全是冷汗。

“孫翔！孫翔！醒醒！”方銳在一旁急得大喊，卻不敢胡亂移動他。

隊醫迅速趕到，扒開圍攏的人群：“散開點！保持空氣流通！”他快速檢查了孫翔的瞳孔、脈搏和呼吸。

“怎麽回事？”葉修急聲問道，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隊醫眉頭緊鎖，手按在孫翔的腹部，孫翔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蹙了一下眉。

“急性腸胃炎的可能性很大，可能是比賽精神高度緊張，賽後突然松弛，誘發劇烈發作。也可能是之前吃了不幹淨的東西。必須馬上送醫院！”隊醫快速做出判斷，示意助手準備擔架。

工作人員迅速清理通道，擔架很快被擡了上來。葉修、方銳等人幫着醫療人員，極其小心地将孫翔擡上擔架。

那張年輕卻蒼白的臉在燈光下毫無生氣，與幾分鍾前在賽場上打出“龍擡頭”的炫目身影判若兩人。

擔架被迅速擡起，向着場館的醫療通道快步移動。中國隊的成員們全都緊跟在周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擔憂。

觀衆們自發地讓開道路，無數道擔憂的目光聚焦在那張擔架上。

“一定要沒事啊…”

“孫翔加油！”

零星的鼓勵聲在寂靜的場館裏響起，帶着真誠的關切。

葉修跟在擔架旁，看着孫翔緊蹙的眉頭和毫無血色的臉，眼神複雜。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孫翔冰涼的手背，低聲道：“孫翔，打得不錯…剩下的，交給我們。”

在喻文州的陪同下擔架快速消失在通道盡頭，留下一個寂靜而壓抑的場館，和一場注定無法立刻繼續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