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文州的一句話,像一塊投入喧嚣潭水的石子,瞬間讓戰術室内快活的空氣沉澱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的戰術闆上。
屏幕上,美國隊第三位擂台賽選手的資料清晰呈現:
紮克·泰勒,ID:夜影突襲者,職業:刺客。23歲。
沒等喻文州或葉修開口,搶出戰名額的“傳統節目”已經自動上演。
“刺客?好說好說!交給我!”黃少天第一個跳起來,手指差點戳到屏幕上,“我最喜歡打這種跳來跳去的家夥了!看我劍定天下,把他所有逃跑路線都給封死!讓他知道什麽叫絕對壓制!老葉,隊長,讓我上,保證三分鍾内解決戰鬥!”
“少天你歇歇吧,”方銳立刻把他扒拉開,“打刺客,那不得靠我們猥瑣流大師?啊不是,是靠我這樣的戰術大師!地形這麽複雜,我可以用陷阱慢慢磨死他,保證安全無痛。”
方銳頓了頓,“再說了,你剛才不還說葉修沒打穿擂台嗎?現在機會來了,我身爲興欣一員,看我替葉修完成下面的任務!”他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可靠一點。
“切,刺客爆發高,但身闆脆。”孫翔抱着胳膊,下巴微揚,“一杆卻邪破萬法,近身了他根本擋不住,讓我去,直接強攻碾壓。”
“強攻未必有效,刺客靈活,需要更精細的控制和預判。”肖時欽推了推眼鏡,冷靜分析,“我的機械造物可以封鎖區域,壓縮他的活動空間,或許更穩妥。”
“遠程消耗,風筝至死。”楚雲秀言簡意赅。
連周澤楷都看了過來,雖然沒說話,但眼神明确表示:如果需要,我可以。
張佳樂左看看右看看,一拍大腿:“哎喲,這熱鬧的!要不讓我去?百花式打法光影效果一開,晃花他的眼,讓他連我在哪都找不着!”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極力推銷自己的優勢,順便“委婉”地指出其他人可能存在的“小小不足”,比如黃少天話多可能分心,方銳太猥瑣影響國家隊形象,孫翔容易上頭等等,戰術室裏頓時又充滿了友好的競争氣氛。
葉修沒參與争論,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屏幕上紮克·泰勒的資料和自家這群嗷嗷待哺的隊友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人群後方一個有些沉默的身影上。
唐昊。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争先恐後地發言,隻是抿着嘴唇,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刺客”那兩個字,眼神複雜,有未熄的不甘,有躍躍欲試的戰意,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他幾次似乎想開口,但看到前面擠得熱火朝天的黃少天幾人,又生生把話咽了回去,隻是那緊繃的下颌線,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靜。
喻文州也注意到了唐昊的異樣,他看了一眼葉修,用眼神示意。
葉修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輕易穿透了嘈雜:“都靜一下。”
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葉修沒理會其他人,目光直接投向唐昊:“唐昊。”
被點到名字,唐昊身體微微一震,擡起頭,迎上葉修的視線。
“你想出戰嗎?”葉修問得很直接,沒有鋪墊,沒有試探。
“刺客……”張新傑低聲重複,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起來,“對唐昊不太友好。”
他這話沒明說,但所有人都懂。
本屆世邀賽到目前爲止,唐昊在擂台賽出場兩次,兩次的對手恰好都是刺客職業。
第一次是在小組賽對陣瑞典隊時,被對方刺客在殘局中詭秘偷襲得手;第二次則是淘汰賽第一輪,與俄羅斯的一位以耐心着稱的刺客纏鬥至最後,因一個小失誤被抓住機會再次被帶走。
兩戰皆負,雖然都有客觀原因,但“刺客”這個詞,對此刻的唐昊而言,多少帶上了一點心魔的色彩。
戰術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集中到了唐昊身上,黃少天眨了眨眼,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方銳摸了摸鼻子;孫翔挑了挑眉;肖時欽若有所思。
唐昊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随即,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銳利。他挺直脊背,聲音斬釘截鐵,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我想出戰。”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屏幕上紮克·泰勒的ID,繼續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卻又無比沉重:“我前面兩次擂台賽出場,都輸給了刺客,第一次,第二次……我不服,這次,我想證明自己,我能赢刺客。”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莽撞,但其中蘊含的強烈不甘和鬥志,每個人都感受到了。
葉修看着他,臉上那慣常的、帶點嘲諷和懶散的表情收了起來,變得有些認真。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想證明自己是好事,但你清楚嗎,唐昊?你現在主動請戰去碰這個職業,是雙刃劍。”
他直視着唐昊的眼睛,語氣平緩卻帶着分量:“赢了,你戰勝心魔,以後刺客這個職業在你面前再無陰影,但要是再輸……連續三次倒在同一個職業類型的選手手下,而且是在世界賽的擂台上,對你的信心,對你未來面對刺客時的心态,打擊可能會非常大,大到你可能……真的會開始畏懼這個職業。”
葉修的話像冰水,澆在有些熱血上頭的唐昊心頭。戰術室裏更安靜了,所有人都明白葉修說的是事實,競技場上,心魔一旦種下,極難祛除。
唐昊的拳頭握得更緊了,指節發白,他沉默了大約兩三秒,眼神卻沒有任何動搖,反而更加熾烈。
“我清楚。”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決,“葉隊,你說的我都明白,但如果因爲怕輸,就永遠避開刺客,那我唐昊還不如現在就退役!”
他猛地提高音量,目光灼灼:“事不過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我相信我的實力,我相信唐三打!這次,我一定能赢!”
沒有華麗的誓言,隻有最樸素的決心和一股子倔強的狠勁。
葉修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鍾,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欣賞的笑意。
他轉頭看向喻文州,喻文州也正看着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裏是同樣的考量。
“行。”葉修拍闆,幹脆利落,“那就你上。”
他看向唐昊,最後叮囑了一句:“記住你說的話,也記住,擂台賽是擂台賽,你的身後還有團隊,上去吧,用你的方式,赢下來。”
唐昊重重地“嗯”了一聲,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比賽席通道,背影挺拔,仿佛卸下了某種重擔,又像是扛起了更重的期待。
戰術室裏,衆人目送他離開。
黃少天摸了摸下巴:“啧,這小子,還挺有氣勢。”
方銳:“讓他去碰碰也好,總躲着不是辦法。”
張新傑:“心理層面是一方面,戰術上,真的不需要對唐昊做一些針對性提醒嗎?對方刺客的風格很激進。”
喻文州已經重新拿起了戰術闆:“不用。相信他就好。”
葉修點點頭,也收斂了所有散漫,目光投向即将再次亮起的比賽屏幕。
“相信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