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西北指揮部裏，張百川、關政委、蕭參謀長三人圍坐在一張方桌旁，桌上攤着一份寫滿密密麻麻字迹的手稿，封面上寫着《關于鞏固晉西北并相機向晉中、晉東南發展的若幹思考》。

“司令員，你這篇文章，分量不輕啊。”關政委手指點着稿紙，“戰争的偉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衆之中’、‘建立鞏固的根據地，不是流寇主義’…這些觀點，和延安得最近講話的精神，高度契合。”

蕭參謀長拿過稿子，翻看着後面關于軍事部署的部分：“以晉西北根據地爲根基，組建若幹支精幹的武工隊，滲入同蒲路沿線甚至晉中盆地，司令員，你這胃口可比打鬼子一個師團還大啊，這需要極強的政策把握能力和軍事靈活性。”

張百川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打鬼子光靠硬碰硬不行，黃崖底我們赢了，但傷亡也不小，鬼子占據着交通線和城市，有源源不斷的補給。我們要想持久抗戰，就必須有根，必須把老百姓真正發動起來，變成我們的千裏眼、順風耳，變成我們的糧倉和兵源。晉西北山多地貧，養活我們這幾萬部隊和地方同志，壓力太大。必須向外發展，以軍事鬥争掩護根據地建設，以根據地建設支持軍事鬥争。”

他敲了敲桌子：“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是學習了總部傳達的延安精神，結合我們這大半年的鬥争實際，琢磨出來的。你們看，”他指着地圖，“同蒲路是鬼子的命脈，但沿線村莊據點衆多，鬼子兵力分散，正好适合我們的小股部隊活動。晉中盆地富庶，人口多，如果能在那裏點燃烽火，建立遊擊區，就像在鬼子心髒邊上插了把刀子，”

關政委沉吟道：“思路是對的，但政策是關鍵。武工隊下去不是單純打仗，更重要的是宣傳群衆、組織群衆、武裝群衆。紀律必須嚴明，要秋毫無犯，要幫老百姓解決實際困難。否則，我們就會變成無根之木。”

“政委說得對，”張百川重重點頭：“所以這篇文章，不光講軍事，更重點講了群衆工作和政策紀律。我想先在軍區黨委内部讨論，形成統一意見後，上報賀師長和師部，并請他們轉呈延安。我們需要延安的指示和支持。”

蕭參謀長表示同意：“我看行，賀師長在陝甘甯，一邊保衛邊區，一邊也在謀劃發展。我們這邊搞好了，就是對延安最大的支持。我建議，立即召開黨委會。”

黨委會上，張百川的設想引發了熱烈讨論。有的旅團長更傾向于集中兵力繼續尋找戰機，殲滅鬼子有生力量；有的則對分散力量深入敵後感到擔憂。經過充分讨論，特别是關政委對政治意義的闡述和蕭參謀長對軍事可行性的分析，最終統一了思想，一緻同意将報告上報。

電報發往遠在陝甘甯的120師師部，幾天後，通訊員興沖沖地拿着一份電報跑進指揮部：“司令員，政委，參謀長，賀師長回電了，”

張百川一把接過電報，關政委和蕭參謀長也立刻圍了上來。

電文很長，賀師長的語氣透着肯定：“百川、關政委、蕭參謀長并晉西北軍區黨委諸同志：來電及《思考》一文均已詳閱，甚慰，汝等目光深遠，所慮極是，建立鞏固之根據地，廣泛發動群衆，此正乃持久抗戰之根本。晉西北鬥争經驗，頗具借鑒意義。向外發展之設想，膽大心細，與中央精神完全一緻。吾完全同意汝等之方案，并已即刻轉呈延安總部及中央首長閱示。望你部繼續發揚英勇頑強、機動靈活之作風，在鞏固晉西北之基礎上，大膽又不失穩妥地向敵占區滲入。所需幹部及政策指導，師部及延安将盡力予以支持。另，近日鬼子異動頻繁，恐有大規模報複行動，望百川等同志提高警惕，做好迎敵準備。賀。”

“好，太好了，”關政委忍不住拍案叫好：“賀師長完全支持，還轉報了延安，”

蕭參謀長也滿臉喜色：“有了延安和賀師長的支持，咱們這心裏就有底了，可以向各旅團布置任務了，”

張百川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臉上露出笑容：“賀師長提醒得對，鬼子不會甘心失敗，我們在謀劃長遠，鬼子恐怕正在醞釀報複。參謀長，情報工作不能松。老關，群衆動員和堅壁清野要立刻抓起來。”

就在這時，機要參謀又急匆匆送來一份電報，臉色凝重：“司令員，總部急電，”

張百川心頭一緊，接過電報。關政委和蕭參謀長也收斂了笑容，看了過來。

電報内容很短，卻讓人心驚：“确悉：鬼子第一軍司令官香月清司，因屢遭失利，黃崖底之慘敗，已被其大本營嚴斥。爲挽回顔面并企圖徹底摧毀我晉西北根據地，其已獲準從華北方面軍乃至關東軍調集重兵，規模空前，不日或将發動代号‘鐵壁合圍’之大規模掃蕩。其先頭精銳一部之異常調動，極可能與此有關。望你部百倍警惕，立即進入反掃蕩準備，依托根據地，靈活擊敵。總部将協調129師、115師各部予以策應。”

“鐵壁合圍…”蕭參謀長喃喃道：“看來香月清司是下了血本了。”

關政委神色嚴峻：“規模空前…看來我們打到了他的痛處。接下來的鬥争，恐怕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殘酷。”

張百川盯着電報，目光銳利，沉默了片刻。他看向兩位老戰友，臉上非但沒有畏懼，反而露出一絲近乎狂熱的戰意。

“來得正好，”他聲音帶着力量：“我們剛想着怎麽鞏固根據地，怎麽向外發展，鬼子就送上門來了，”

他走到地圖前，猛地一拍：“‘鐵壁合圍’？想一口吃掉我們？做夢，正好用這次反掃蕩，來檢驗我們根據地的堅固程度，用鬼子的血，來澆灌我們新發展的遊擊區，”

“政委，立刻動員所有力量，進行反掃蕩總動員，參謀長，命令所有偵察力量，給我盯死各路鬼子，我要知道他們每一路的兵力、裝備、主官特點、推進速度，”

“通知各旅、團主官，取消原定向外發展的初步計劃，全部轉入反掃蕩備戰，我們要依托這太行山的千溝萬壑，和鬼子好好周旋一番，”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份《關于鞏固晉西北并相機向晉中、晉東南發展的若幹思考》的手稿，語氣堅定：“地基打得牢，才不怕狂風暴雨。鬼子想來拆房子，我們就讓他們在這銅牆鐵壁上，撞得頭破血流，”

“給總部和賀師長回電：晉西北軍區已收到預警，正全力進行反掃蕩準備。我全體指戰員，有信心、有決心，粉碎敵人的任何‘合圍’，請首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