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在雨中伫立了良久,當那女侍衛重新睜開眼睛,撐開傘輕聲道。
“會長,夜涼雨寒,還望您注意身體。”
過了一陣,楚妃兒重新睜開眼睛,微微颔首,看向一旁站着的方允,緻歉道。
“讓方允小主久等了。”
方允聳了聳肩表示無妨,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陣,楚妃兒見方允好像對四周的景象無動于衷,不由得有些好奇,方允像是看出了她内心疑惑,解釋道。
“楚小姐不用想太多,在這兒的人大多都是亡命之徒,他們沒有什麽可去的地方,也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是黑街收留了他們,給了他們一個歸處。”
“說到底,這兒的每個人之間都隻是合作關系,你今天賣我的面粉,明天我賣你大米,後天我們倆一起去買白菜,這樣生意你來我往的,也就熟絡了起來。”
說着,方允指了指街道旁的廢墟,能看到有人正忙着從廢墟裏挖出東西來,一邊把還沾着泥巴的東西賣給旁邊受傷的人,那人一邊付錢一邊嘴裏罵罵咧咧的。
“在我們這,命都是自己的,不管是錢也好,店面也好,都是爲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在拼,哪有空哀悼這個哀悼那個的,趕緊想着怎麽活過明天才是正事。”
楚妃兒輕言道,“活在當下,是麽?”
方允聞言笑了起來,“對,活在當下!不愧是大世家的人,就是有文化。”
聽到方允這生硬的奉承話,楚妃兒隻是淺淺的一笑,兩人聊了這麽一會兒天的功夫,就已經走到了四大家開會所在的宅子。
這一會兒裏面的聲音已經小了下去,從讨論聲變成了竊竊私語聲,時不時有人高聲提出些意見來,随後又被旁人給否決,一時間氣氛顯得有些僵硬。
方允領着楚妃兒二人進來,坐在王老太太旁邊的徐芊芊随即就看了過來,她的視線與楚妃兒相撞,楚妃兒也立刻注意到了她,淺淺地笑着朝她點了點頭。
這麽一笑看得徐芊芊有點發愣,她臉上表情有些僵硬地點頭回應,随後轉過頭來就狠狠剜了一眼方允,方允有點無奈,隻能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解釋道。
“徐姐,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還沒等方允說完,楚妃兒在一旁接過話茬,輕聲道。
“妾身楚妃兒,有幸于山海聯合商會擔任會長一職。久聞徐芊芊大小姐在黑水市商界的大名,卻沒想到會在種場合相見。”
徐芊芊整個人都麻了,一邊尬笑着一邊伸手跟楚妃兒握了握,注意到楚妃兒跟她身後的侍衛頭上還有沾着雨水,暗搓搓地踢了方允一腳,沒好氣道。
“還不快去拿毛巾過來,到時候客人挨凍感冒了怎麽辦!?”
“明白,小的立刻就去!”
方允趕緊小跑着去取毛巾,這麽一來一回的功夫,就看到楚妃兒已經在王老太太身旁、原本應該屬于他的位置上坐下了,徐芊芊正和王老太太說些什麽。
“喏,剛拆開的,沒有熱毛巾,先用這個擦着吧。”
方允把毛巾遞給楚妃兒跟她身後的侍衛,她說了一聲謝後慢慢擦拭起了自己的頭發,方允順手把兩杯盛着熱水的紙杯也一并放在女孩面前的桌子上。
“話說,原來你不是昆幫人麽?這個山海什麽會又是什麽?”
方允趁楚妃兒在擦頭發的時候,徑直從旁邊拖了張小凳子過來,一邊問一邊就在女孩身旁坐了下來,手裏還抓了把瓜子,就這麽自得其樂的嗑了起來。
楚妃兒一邊擦着頭發一邊輕聲道。
“山海聯合商會可以說是昆幫進軍其他行業領域的跳闆,雖然明面上看起來與昆幫無關,但其主要成員基本是黑水的楚氏分家成員。”
“原來如此,類似于皮包公司之類的對吧。”
方允一副恍然大悟的口吻,楚妃兒還是很有耐心地給方允解釋道。
“并非如此。山海聯合商會并不是昆侖制藥的旗下企業,也沒有任何經營關系,隻是其負責人來自于黑水楚氏,而黑水楚氏是昆侖天池楚家的分家,僅此而已。”
“哦,哦,是這樣是這樣,我完全理解了。”
看方允這副随意的樣子,不由得讓人懷疑他是真聽懂了還是在敷衍,要換成其他高位者,恐怕現在心裏就得有點窩火了,脾氣差點的可能就要甩臉色了。
可楚妃兒不太一樣,她能在這個年紀坐上商會會長的位置,自然有其獨到之處,實際上在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調查過了方允的履曆,可謂是越看越心驚。
光隻是“黑傘社恐怖襲擊事件幸存者”跟“三江鎮妖獸入侵事件幸存者”這倆身份就已經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這已經不是光用運氣就可以解釋的了。
羅芬公司、異協、黑傘社、七寶門、昆幫、古武四大家……
相比于他牽扯到的如此多錯綜複雜的勢力,他本身的實力反而顯得無關緊要起來,更何況,楚雨霞還告訴她,方允正是那位夢尊的親哥哥!
時至今日,夢尊的名諱還仍在武林間流傳,即便楚妃兒并不能完全算是武林中人,卻也聽說過夢尊劉惜緣的故事,明白這個身份到底有多大的份量。
“對了。”
就當楚妃兒還在沉思的時候,方允放下磕了一半的瓜子,認真地看向楚妃兒,楚妃兒還以爲他要問些什麽重要的問題,随後就聽到方允問道。
“我要是也叫你楚大小姐,好像跟楚雨霞有點撞稱謂,她聽到了會不會不高興啊。你看,她既然是你堂姐,我跟她同輩,要不我叫你楚小妹……”
楚妃兒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盯着方允,她的瞳孔本就顯得極小,就像是兩粒天青藍色的貓眼石,看得方允頭皮稍微有些發麻,趕緊改口道。
“那就顯得太不禮貌了!我還是叫您楚會長吧,怎麽樣?”
“……”
似乎是被方允逗樂了,楚妃兒的嘴角微微朝上揚了起來,雖然這笑容很淺,但還是帶着一股子抑制不住的驚豔感,與她表現出來的氣質差異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