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對這對親父子的事情多有揣測,然而南不岱出發之際,南潛竟然讓人給他準備遠行要用的東西。
從兵甲武器到傍身銀兩,事無巨細。
臨走的時候,南潛還親自送他上路。
嗯??
送他、、上路!
大家恍然南潛對待南不岱的初心,原來是這樣啊,不是什麽父慈子孝的标準戲碼!
南潛目露擔憂地盯着即将遠行的兒子,他在衆人面前還不忘叮囑一二,臨到吉時,仍殷切不停。
南不岱一身略質樸的圓領袍,遠遠看上去,不像皇子,更似某個家世稍微過得去的清貧學子。
“請父皇切莫憂心,兒必定查清真相,如約歸來。”語氣溫和又堅定。
如果不是尴尬的處境,南不岱該是整個京都城裏最耀眼的存在。
從出身到樣貌再到品性,無可挑剔。
南潛唇畔的微笑深了深,眸子如春日雪融,“好!等你回來。”
父子之間的溫馨有點燙到了周圍的群臣,一衆绯袍官員你看我我看你。這事兒是這麽辦嗎?這進展沒錯吧??
出行的隊伍從京都城緩緩離開,在隊伍消失的那一刻,南潛背在身後的兩隻手黯然垂下。
頂着晨光一線,南潛轉身離去。
近前的朝臣看着這一出丈二摸不着頭腦,而最前端的重臣眼睛一眯,陛下的演技又精進了不少啊!
馬車上的南不岱掀開車簾,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易一挑,遠處的山脈便映入眼簾。
即使一片枯黃,車上之人都覺得生意盎然。
舍不得将風景抛下,南不岱選擇打簾細看。
一旁的衛隊見離王如此大膽,盯着外面的視線便越發警惕了。
荒郊野外,若冷箭襲來,長箭越窗而過,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想讓離王多保重保重自個兒,但沒人敢開口。
貪得半晌自由,南不岱臉上的蒼白都逐漸被喜氣替代。至于遇刺,不會的。至少現在不會的。
他隻有到了吉州,他的死才會發揮更大的作用。
死在半道上,各方勢力估計會比……會比誰更惋惜呢?
南不岱竟然想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和那些人做對比的人。
勾唇一笑,譏諷拉滿,人生來孤獨,卻常常忍受不了孤獨。
一想到那些人,一想到自己的過往,血色漸漸從臉上褪去,他又成了一片死寂的樣子。
車馬辚辚,車痕蜿蜒西去。
遠山風景依舊,隻是被風景困住的行人越來越多了。
隔日知行縣暴雨,此時謝依水身上的病氣已經退了大半。她拄着手撐在小軒窗看雨驟風急,好不悠閑。
白禾子跑着過來,一身的濕氣差點被把她打成落湯雞。
她急吼吼地閃現到窗前,二人隔窗對望,謝依水感覺這人被急得就要開口說話了。
支起懶懶的身子,謝依水遞了一張帕子過去。“何事?”
白禾子擺手不要帕子,想到什麽,突然兩隻寒手伸出,将謝依水拈帕子的手捋直。她一筆一劃寫道,礦山的人在知行。
謝依水攥緊手心,白禾子的手被她捂得一緊,差點下意識将她的手甩飛。
“換身衣服,然後過來細說。”如果白禾子沒認錯,那人已經在知行了,急這一時半會也急不出什麽名堂。
白禾子心裏有事兒,她就是要把事情說出來才行
跺跺腳,她攜着濕漉漉的裙擺邁入謝依水的屋子裏。
重言看她如此狼狽,先找了一身自己的衣物出來,期間還讓小丫鬟給白禾子倒熱水暖暖。
就重言辦事的間歇,白禾子站在書案旁信手将今日的見聞寫了出來。
行雲流水,功底在身。
白禾子架勢太猛,謝依水也隻能順着她的意願來。走到書案一側,她盯着白禾子的内容罥眉一挑。
萬象山的一個管事被幾個人帶着進入了知行,爲什麽要強調對方的處境,實在是那幾個人推推搡搡,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
白禾子是極愛出門的,隻要沒事就在城裏轉。
從飯店酒館到小攤遠巷,她的足迹可以繞着知行一整圈不帶停。
别說今天下雨,如果不是碰上了‘老熟人’,就是下刀子她都會把自己要逛的地方先走完。
白禾子筆墨不停,她寫着那個管事是萬象山比較資曆的老人了,如果不是她們那場意外,說不好能混進最高層次的管理人員裏。
‘那幾個人将人帶進了一個小院裏,神神秘秘的,我跟着他們一起過去,發現在巷口對方就已經有盯梢的人了。’紙上逐漸被字迹沾染,白色的區域越來越少。‘先不說吉州離此處多遠,我就覺得那人能出現在這裏就很吓人。’
堪稱驚悚。
雖說萬象山的存在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再被提及,但隻要進去過的人,都不可能忽略這個地方。
白禾子心态再好,也不能接受黑礦裏的管理層正大光明地出現在平和的别處城池。
就像你在陰溝地獄裏見過的人,突然出現在了陽光之下。
最後一句,鐵畫銀鈎,氣勢磅礴——肯定有鬼!!!
“有道理。”謝依水想了想,問重言,“去打聽打聽甯大人此時在不在府上,不在就去問問扈長甯。”
白禾子寫着寫着,渾身的血液循環都上來了。
眼下謝依水讓她去換衣服喝姜湯,她竟然能寫出,我不冷這種鬼話。
謝依水幽幽開口,“所以你是想吃苦?”那湯藥的滋味可是太好受了,吃過的人都說輩子都不要再生病了。
擡手抱拳告辭,白禾子才不想吃藥。
雨簾簌簌,砸在地上恨不得開出一個坑
重言回來的時候帶來了扈長甯,昨天謝依水不舒服她就過來了一次,今天再見,她臉上的愁雲還是沒有消退。
“禾子剛才出門碰見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想着跟甯大人說說。”畢竟是縣令,和他說最管用。
扈長甯見她精氣神不錯,走近些關心,“大雨落下,城區裏有一片百姓蝸居的地方可能會受影響。”那地方多是一些低矮的茅草屋。
說是屋,其實也就有個頂子擋擋太陽。
下一場雨,或卷一陣風,那屋頂稀薄的茅草估計也就随風上青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