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一局裏老頭最穩的地方,是他得到了陛下的青睐?
扈通明想的更複雜些,他以爲在其他王爺面前,扈賞春是個可替代的人,威脅性也不大。故暫時上位的話,他們可能反對的意見也不會那麽明顯。
但謝依水話裏的主語隻有陛下,扈通明不思其解,“他們看透老頭的本質了?”
知道他背後站着的是離王?
謝依水快速夾起一片燙好的羊肉,蘸醬吹了吹之後,送進口中。
她吃東西細嚼慢咽,所以扈通明的問題就遲遲得不到解答。
飯局之上,場面不會随意僵滞,加之暖鍋的聲音美妙如天音,暫時聽不到答案扈通明就先吃飯。
幾口下肚,扈通明那處的空盤子逐漸變多。
不過一會兒,他那邊的肉全都下進了鍋裏,更多的一部分,在他的肚子裏。
話題絲滑切入,謝依水将一些自制的丸子放進去煮,等鍋再開的時候,她微微提箸後仰。“我又不是他們,我怎麽清楚。不過大概率可能是他們的危機感在作祟。”
得不到的,沒有穩操勝券的,誰又能在夜裏睡得安穩呢?
“有道理!”扈二郎等着暖鍋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真的好有道理這個鍋怎麽這麽慢?”
話題絲滑接過,雙方無人在意這點小插曲。
扈通明左右扭臉端詳爐子下方,他懷疑是炭火不夠旺,兩手一伸,他都想自己擡起來看看。
重言和硯墨見狀立即上前。
重言提示:“炭火傷人,郎君勿動。”
硯墨也急忙道:“我們來,我們來。”
謝依水并不怕扈通明被燙着了,就怕他被燙到之後随意脫手,将她這裏給點了。
“别一驚一乍的,等會兒不就好了。”眉眼一皺,眼前人頓時安靜如雞。
好一會兒,在重言和硯墨查探過後,兩人都道炭火正旺,不用添炭。
某人一手捏拳,一手用力地捏着筷子,仿佛隻要這鍋子敢冒一個泡,他立馬就伸出右手将東西拈起來。
如臨大敵的吃法,謝依水看着都覺得新鮮。就着這人的小節目,一頓飽飯終于落幕。
一飯畢,一飯起。
在臘月的末尾,一衆官員官眷們,終于迎來了今年皇城内最後一場宮宴。
宮宴從下午便開始了,随着各形制馬車的進場,整個場面盛大且熱鬧非凡。
謝依水獨得恩寵,位置被安排在兩位王妃之前。
不怪安排位置的人勢利眼,因爲在南潛進場後,他還問了一嘴,“三娘可是來了?”
謝依水職業微笑,同時起身執禮回複,“回陛下,三娘已至,感念陛下挂懷。”
南潛眼神探了探自己和謝依水之間的距離,袖手一擡,質疑聲幹脆,“怎的坐的這麽遠?朕都不好和三娘叙家常了。”
好吓人的話,連貴妃在一側聽着都有點笑容僵硬。瞥了眼皇後,皇後也是眸光真誠,頗爲認同地點點頭。
垂下眼睫,連貴妃感覺自己這麽多年還是不習慣融入這個大家庭。
這夫妻倆,一個比一個有演技,也一個比一個有耐力。
扈三娘都還沒有嫁入南家,哪裏來家常能叙?
而且南不岱還孤身飄零在吉州,夫君在外生死難料,妻子在家備受寵愛……這對麽?誰來告訴她一下這對麽???
陰謀,連貴妃熟悉地聞到了這對夫妻的套路。
她頗爲憐愛地看着扈氏三娘,這麽好的孩子,眉清眼正,風儀奪目,可惜了!
真是可惜了。
上首三人,謝依水對上視線的時候,三個人她讀到了三種情緒。
虛僞、譏诮和……嗯?憐愛。
精彩啊,這南氏家族真是太精彩了。也就是南不岱不在,不然他親眼看到她被上首之人關懷備至的場面,那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兩邊簡短的對話,當事人心裏怎麽想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排座位的人,他感覺自己的先祖已經在黃泉路上準備迎接他了。
安排者冷汗岑岑,換座的動作更是馬不停蹄。
過了一會兒,謝依水重新在陛下右手邊下坐定,場面在謝依水順利混入皇子列席後,陛下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拖下去斬了”的指令終究與今晚無緣,因此,安排者也終于能勇敢的和先祖們說一聲——再見了您嘞。
這一幕落在宴席的賓客眼裏,衆人對這抽風的陛下也是回以沉默。
一個未過門的王妃,值得陛下這麽大費周章嗎?
如果是單純的喜愛,也不至于讓她坐在那麽前面吧。還是在兩位皇子前頭。
大臣的不滿的視線通通投注到謝依水身上,當事人感受到後,不過是邪魅一笑,接受得坦然無比。
誰搞出的幺蛾子他們不敢對陣,偏偏将重點放在了她一個被動接受的人身上。
這不是欺軟怕硬是什麽?有本事自己和陛下谏言不妥啊,怎麽沒人敢呢?
不止謝依水被衆人用眼神掃射,便是扈賞春以及一衆扈家人都被其餘的視線隐晦過了好幾下。
有和扈賞春關系好的同僚給他使眼色,情況好像不太對啊,三娘這樣真的不會有事嗎?
當寵愛達到一個極值,那這寵愛和斬首之令也無甚區别。
愛恨至極,就算上面的人不動手,你看那景王和慶王,眼神能化刀的話,三娘應該早就身首異處了。
南潛做完這個抽風的舉動後,也就不再管謝依水的死活。
此刻,身側的景王向謝依水發來對話。“三嫂姿容德行樣樣俱全,深受父皇母後喜愛,相信等三嫂過了大禮,好日子馬上就要來了。”
好日子就要來了,這大反話聽着就是實在。起碼比你的父皇母後實在。
見慣了虛僞假面,這種實打實的惡意竟然讓謝依水有點懷念了。
謝依水感覺自己真是被這家人給練出來了,真誠颔首,“景王之言句句肺腑,三娘也相當期待。”
景王臉抽了一下,你最好真的期待。
老七慶王笑着插入話題,“今年似乎比往年還要苦寒,三皇兄此時還遠在吉州,也不知皇兄這年關會如何過?三嫂,皇兄有給您去信嗎,他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說了,明兒就回。”
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