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時分。
方束離開了氣味都還未散盡的洞府,趕赴蠱堂。
在經過一番通傳和等待之後,他在堂中某間靜室的走廊上,尋見了龍姑仙家手下的兩個正式弟子之一。
他一闆一眼的見禮:
“方束拜見二師兄。”
來人的模樣中年,臉型方正,身穿一襲布衣,看上去不像是個仙家,倒像是凡間的讀書人,眉眼間還帶着一抹疲倦,似乎剛忙完什麽。
不過對方的态度不差,他打量了方束幾眼,見方束的舉止沉穩,并不浮躁,禮節也是有規矩,便輕笑道:
“剛進堂的方師弟是吧,看來你的修爲已經穩妥了。我名郝君良,可是來取法的?”
“見過郝師兄,正是。”
郝君良點了點頭,随口:“且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逐漸走到蠱堂的深處,直抵上次方束拜師所在的大殿。
隻是現在的殿内并無龍姑仙家的身影,空蕩蕩的,也沒人敢進來。
兩人談論着,止步在一牆滿滿當當的藥架子跟前。
郝君良沉吟片刻,問道:
“方師弟,你當真要修行《死生陰陽小樂賦》?此功法雖然陰陽兼修,對于陰陽類的法術皆有增益,且還能鎖住元陽,既快活,又能讓築基的幾率多上半成。
但是這等功法,講究個陰陽二氣的平衡,對于真氣的控制要求甚高,一旦修煉者心急不慎,導緻爐鼎走失、藥圭傾覆,就會反燒自身,前功盡棄。其風險較之尋常的功法,多了不少。
此外,它對肉身魂魄皆有滋養,也就代表着它需要同時打磨兩者,參悟的難度是尋常功法的兩倍,修煉起來的速度,也較之尋常功法慢了一些。”
頓了頓,郝君良還道:
“這功法本是師父爲了解決身上的死生枯榮之事,特意索來參悟的,還專門招攬過弟子進行修煉。
但後續并未見效,且修煉的弟子都因爲進展慢,而心切,導緻了肉身走火。在師父的看護下,雖然沒有害了性命,但也是肉身損壞,隻得下山去了。
你還是換門功法爲好,此乃修行大事,師父也老早就放下了執念,你無需爲了讨好師父而修煉此法。”
方束默默聽着對方的話,心間微訝。
他這訝然,既是對郝師兄所說的内情,也是對郝師兄其人。
早在入堂拜訪前,方束便想辦法的打聽過蠱堂二師兄的風評。
有人說對方爲人古闆,管得過寬,俨然不是二師兄,而是大師兄似的,最好是敬而遠之。又有人說,這人雖然古闆,但是講究規矩,并非不講理之人。
如今看來,這人雖然剛見面就對他的功法選擇插了一手,但所說的内容皆是有條有理,還說出了方束所不知的内情,應該是出自好心。
方束沉吟片刻,拱手沉聲:
“回師兄,此功法雖然修煉較慢,不得急躁,得耐心一些,但其能增加築基成功率,這對于師弟而言,乃是值得的!不可錯過!”
聽見這話,郝君良沉思了片刻,輕歎一聲:
“這倒也是,廟内雖然還有其他陰陽類的功法,但能增長築基幾率的,僅此一門。
你又是個僞靈根,有此法在前,自然無心其他。且選擇此法,乃是謀求築基之舉。看來你的心志,倒是不小。”
方束隻是颔首,并未出聲。
随即,他便瞧見這位郝師兄走到藥架子跟前,取出了兩冊玉簡,其形制猶如竹簡,一黑一白。
“這黑的,便是《死生陰陽小樂賦》上冊,以及渡劫之法,足夠你修煉到五劫。
這白的,則是本堂前三個弟子修煉過的經驗,其中修煉最遠者,靠着此法渡過了第六劫,但在渡劫後,凝練罡氣的過程中,不慎走火,功虧一篑。”
郝君良複問方束:“你确定要修煉此法?”
方束回答:“确定。”
結果得到方束的肯定回答之後,這人卻仍舊沒有将此法直接交給方束。
正當方束琢磨着,是否傳言有誤,對方是在等待着他塞點好處。
這時郝君良将手掌一翻,把兩冊玉簡收入了袖中,随即就擺動袖袍,道:
“你且随我來,我替你檢驗一番真氣。若是你之真氣,連五蟾都釣不起來,此事還是作罷,另外找其他法門。”
對方言語後,便轉身而走,絲毫不給方束拒絕的機會。
很快的。
方束就面色古怪的站在了一個丈寬的池子跟前,裏面蹲着上百隻黃銅色澤的蛤蟆,個個背上還長着一枚枚銅錢般的疙瘩。
“此乃銅錢蟾,喜食真氣,是用來衡量煉氣仙家真氣,或者說法力強弱的标準。”
隻見郝君良師兄介紹着:
“一般而言,新晉煉氣者,在境界穩定後,隻以真氣垂釣錢蟾,可以一次性的釣起五隻,謂之‘五蟾’之力。
渡過五劫者,可釣起三十蟾。渡過六劫者,可釣起六十蟾。”
對方指着蛤蟆池子,道:“釣起的數目,和真氣強弱、操控能力種種皆有關系,你來試試,若你能一次就成功的釣起五蟾,我便将法訣與你。
若是不能,慎思慎慮。”
“這有何難。”
方束目光新奇的打量着池子中的錢蟾,點了點頭,并無反駁之意。
五蟾而已,根據對方所言,屬于新晉煉氣的中等水平。若是連五蟾之力都無法達到,他的确是該考慮換一門功法。
随即的,方束依照郝師兄的吩咐,伸出一手,比劃成了劍指,并不施法,直接就将真氣逼出體外,凝結成絲線,綿延不斷的,緩緩垂落在蛤蟆池子中。
果然,池中的蛤蟆喜食真氣,真氣凝成的絲線一落,立刻就引動得下方滿池子的蛤蟆跳動,密密麻麻的,你争我搶。
呱呱!
一下子便有十來隻蛤蟆,一同蹦起,咬在了方束的真氣上,晃蕩來晃蕩去。别看其個頭都隻有臉盆大小,但是力道可不小。
而仙家的真氣在單純外放時,其強韌程度并不高。
因此方束站在池子邊上,真氣差點就被這群蛤蟆給扯斷了,他強繃着,腳下又一跌,差點被人也扯進蛤蟆池子裏面。
呱呱呱……蛙聲一片,池子中的蛤蟆都在耷拉着眼皮看他,活像是在嘲笑他身闆小小,口氣不小。
旁邊的郝君良笑看着,說:“至少得堅持三十息,方才能算是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