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2006年的一天,婦産醫院裏一名待産婦從待産室往分娩室行走的時候,突然腳步頓住,旁邊小護士就見有什麽東西順着待産婦的褲腿往下滑,本能伸手——在小女嬰以頭撞地的危機關頭托住了!
所有人都被吓出一身冷汗,齊齊說了句:“真是撞了大運”。
後來嬰兒爸爸給起名時,在“梁撞撞”和“梁大運”間果斷選擇了前者,因爲撞大運首先得撞。
2011年,梁撞撞父母爲孩子能進入重點小學,打算借債購買學區房時,重點小學遷址到她家街對面,不但入學就是重點小學,他們家房子也直接變成學區房。
夫妻倆摸着女兒頭頂慶幸:“真是撞了大運”。
2024年梁撞撞高考落榜,灰心喪氣在街上閑逛時,路遇飛車賊,她臨時搶了清潔工的掃把追上去,不但追上了,還輪着長柄掃把當做實戰單頭槌,愣是把兩個飛車賊打得爬不起來。
此舉被路人拍了視頻發到網上,然後就收到一所體育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居然還是211院校、
一家三口捧着錄取通知書感慨:“真是撞了大運”!
2024年的最後一天,梁撞撞作爲“閩南非遺活态傳承館”的宣傳員,爲把區級非遺項目“實戰單頭槌”升級爲省級非遺項目進行表演,但……
【人形災星】
梁撞撞腳背勾住威亞鋼索倒懸半空,3.6米長的鋁合金空心丈二長槌劈出破風聲。
“一槌定海,二槌破山——”梁撞撞清亮長喝,槌頭寒光直劈台下文旅局長的腦門。
“糟了!”梁撞撞心中一抖——手中是爲表演效果而替換的鋁合金空心棍子,不過三四斤重,遠非她練功使用的十二斤實木棍,這一劈……勁兒使大了!
鋁合金空心槌“咣當”砸在懸空木樁上,碎木渣暴雨般崩向觀衆席。
文旅局長手裏的保溫杯哐當墜地,枸杞紅棗茶潑了滿褲裆。
後台的館長叼着煙頭拍大腿:“好!這兇殘勁兒,省領導來了高低給咱批個殺人技非遺!”
梁撞撞旋身甩出第二槌,鋼索突然“咯吱”哀鳴。
梁撞撞後頸一涼,多年撞大運養出的直覺讓她猛縮脖子——
“咔嚓!”
威亞斷了!
梁撞撞隻看到自己大頭朝下撞地球卻無計可施,不,不止她,現場任何人的大腦轉速都比不上重力加速度。
梁撞耳邊全是下墜時帶起的呼呼風聲,幾近宕機的腦中隻閃過一個念頭:“完了!”
後台館長的驚恐咆哮飚出天際:“右邊的安全扣爲什麽沒鎖?!”
風聲中似乎傳來工作人員弱弱的回答:“忘了……”
好像還有會計大姐隻認錢不認人的大喊:“哎呀呀,威亞租金,小梁,你得賠償!”
接觸地面的那一刻,梁撞撞隻聽到“砰”地一聲悶響,然後眼前就是一片漆黑。
但下墜的感覺依然還在,而且似乎比剛才更快,讓她感覺自己撞到地面後直接紮了進去。
“我怎麽還在下墜?這麽黑,這麽快,還這麽熱,不是鑽進地幔了吧?我會不會最後鑽進地核裏燒成鑽石?”這是梁撞撞最後的念頭。
…………
梁撞撞感覺自己又有感覺了,因爲腦中一直回蕩會計大姐那句“小梁,你得賠償!”
“六千兩,現銀還是肉償?”男人扒拉着糟亂長發裏的碎木茬,懶洋洋的聲音銷魂且欠揍。
兩句話重疊在一起,梁撞撞就聽明白一個字——“償”。
“償你妹!”梁撞撞憤怒大吼:“老娘這是工傷!”
渾身酸痛,吼聲弱得如貓叫,梁撞撞總算掙紮開沉重的眼皮,這一睜眼就見一片“胸光”——緊實胸肌布滿微小汗珠,在暮光下反射細細碎碎的光芒。
“工償可不行,”“胸光”的主人得到回複卻不滿意,聲音變得愈發欠揍:“肉償還湊合。”
眼神終于聚焦,梁撞撞總算看清面前的男子——一身绯色錦袍,領口大敞,連同内裏的潔白亵衣也敞開大半,露出細膩瑩白而堅實的胸肌。
一隻修長素手按揉着胸腹部,把那緊實的肌肉揉得抖啊抖,梁撞撞的眼神就随着抖啊抖——
沿着胸肌往上,是線條優雅卻透着剛硬的鎖骨,再往上,是筆直修長的脖頸,頸側青筋若隐若現,所謂玉頸生香也不過如此。
再再往上,便是一張讓人無法錯開目光的臉:濃黑劍眉之下,桃花美目星輝流轉,眼尾微翹似嘲似笑,山根飽滿鼻梁高挺,唇峰夾着唇谷,隆起圓潤唇珠,似含露珠的玫瑰。
梁撞撞的大腦終于可以思維——我又撞大運了?撞了地球不但沒死,還撞上個花美男?
不對,什麽肉償?肉償什麽?
“我償你大爺!”梁撞撞總算反應過來了:“你特麽哪個劇組的?老子要告你!”
向來秉承“打不死就往死裏打”宗旨的梁撞撞猛地跳将起來,丈二長槌橫在身前。
這什麽玩意兒?梁撞撞攥了攥手,手感不對,低頭一瞧,表演時的鋁合金空心棍呢?怎麽變成根手腕粗的竹棍?
“卧槽!”康大運大驚失色,身體急晃,跳至五步開外。
對方竹竿丈二有餘,還是拉遠距離保險。
可情急之下的這一跳動作有些猛,讓绯色錦袍領口直接敞到肚臍,人魚線蜿蜒鑽進蹀躞帶,汗珠順着鎖骨滾落,在暮光中碎成金箔:“你你你你……你要幹嘛?撞我個半死還不夠,還想殺人不成?”
绯衣公子感覺五髒六腑更疼了。
想到剛才那一幕,绯衣公子康大運真是委屈到嘔血——
他正獨自在三樓書房裏查閱《天工譜》,忽聽一聲巨響,緊接着整棟滄瀾榭都跟着晃悠,未等他喊來人查看,頭頂房檩便砰然而斷,他擡頭看去,就見一人大頭朝下直直撞向他!
他都來不及反應,便被砸在地闆上,給那人生生做了肉墊不說,還被那強猛沖勢一路給砸進二樓,然後二樓地闆也承受不住,他們直直掉落在一樓。
非但如此,待他終于從幾被砸昏的狀态清醒,就見一張臉與自己緊密相貼,不僅臉相貼,嘴巴還對在一起!
老子的初吻!
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老子在下面!下面!
奇恥大辱!
天殺的災星!
若不是看清楚這姑娘模樣長得還湊合(嗯,客觀點說,那是相當湊合)——他會生生掐死她!
“殺人?不至于!老子最多把你大卸八塊!”梁撞撞喝道。
花美男怎麽了?能說出“肉償”兩個字,長得再好看也是流氓犯!
“卧槽!”康大運鼻子都快氣歪了,老子給你當肉墊救下你一命,你還來勁了是吧?給老子等着!
康大運不怒反笑,笑得咬牙切齒,哦不,是痛得咬牙切齒:“姑娘好一手拆家的本事,不但拆了我整棟商号,還順走我《天工譜》殘頁,怎麽,這會兒還要拆了我?”
不等梁撞撞回嘴,康大運将腰間錯金玉算盤墜子提至手中,修長手指在方寸大小的算盤上打得劈啪作響,細小瑩潤的玉珠将暮光反射,令他指尖籠罩一片柔芒。
隻見康大運棱角分明的紅唇一翕一合,性感唇珠時而嘟起時而抻平:“按《大昭律》,毀損二層及以下商号主梁者,以樓層高度賠款二千兩或三千兩銀,三層及以上的商号,賠款翻倍!
若有人員傷亡,需賠償傷者每人五十兩銀,若死亡,賠償一百兩;
若無力償債,需做苦役直至抵完所有債務;
我這滄瀾榭不巧正好三層,六千兩,我也身負重傷,五十兩,共計六千零五十兩白銀,拿錢吧!”
什麽特麽亂七八糟的?一會兒“卧槽”一會兒“拆家”,一會兒又什麽“大昭律”什麽“天工譜”的,這是入戲太深難以自拔了嗎?
“你特麽有大病吧!”梁撞撞由衷地開罵:“你特麽到底哪個劇組的?别給老子裝神弄鬼,你以爲就憑你那古不古今不今的幾句台詞,就能把老子忽悠瘸、讓老子以爲自己穿越了嗎?”
穿越?我怎麽吐出這麽個詞兒?梁撞撞心頭一緊——她們是租借文旅局的表演大廳進行表演的,可她“以頭搶地”再醒來後卻不是表演大廳了。
四顧張望,隻見對面那個绯色錦袍流氓身後,是半截塌成犬牙的三層木樓,原本應該精美的絲綢窗簾破破爛爛懸在半空,被海風吹得飄飄蕩蕩。
飛檐鬥拱碎成滿地榫卯殘骸,一塊匾額仰面朝天躺在殘骸最前方,上面三個斑駁的漆金大字——滄瀾榭。
那流氓正站在牌匾前方托着個方寸大的算盤,一臉怒氣地盯着自己:“怎麽着,沒錢賠?那就肉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