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隻藏獒在不遠處角落裏每狗一小盆豬下水，狗吞狗咽的相當歡實，時不時還往梁撞撞那處瞄一眼，像是随時待命般。

這處被康大運稱作老宅的紅磚大厝，是康大運的父親重操舊業賺到錢後買地修建的，也就十多年，看着還很新。

老宅的下人們都是老夫人親自挑選的，将曾跟随康大運祖輩、父輩的船工及家屬都集中回來，沒有讓他們漂泊在外、衣食無着。

這些船工家屬中，與康大運年齡相仿的孩子，老夫人挑了一些留在身邊，其他的都被康大運要了去。

所以每年的年夜飯，康大運都會将他們帶回老宅與父母團聚，也讓家裏熱鬧些。

梁撞撞在老宅住過幾日，又跟着康大運住在滄瀾榭，所以兩邊的家仆都認識她，但老宅這邊的并不太了解她。

這次回來，聽到自家兄弟、子侄說起梁姑娘帶他們習武、教他們做狼筅等事情，一下子也拉近了老宅家仆對梁撞撞的親近感。

梁撞撞是個直性子，不會矯情，很好相處，于是就有年歲大些的家仆試探起梁撞撞的身份、以及同康少爺的關系。

她們想着，這姑娘圓臉大眼的，相貌讨喜，若也是康家仆從，大可以讓自家小子努努力、争去争取。

不然她們也沒個接觸外人的機會，上哪兒給臭小子們淘換可心的媳婦兒？

“我呀，不小心砸壞你家少爺的房子，因此留下打工還債呢，等還清了債我就可以走了。”梁撞撞大大咧咧，認爲沒啥不好意思說的：

“就和去外面吃館子沒帶錢一樣，總不能吃霸王餐吧？那就留下給人刷盤子抵債呗。”

蔡家老夫妻也點頭：“那是應該的。”

梁撞撞唯獨沒說的是：你家少爺跟姓謝的不對付，而謝家與另一個“我”有殺父之仇，我又沒錢沒勢，就想跟你家少爺同仇敵忾一下，共同打擊敵人。

康康自然看出大家的心思，就笑：“你們可别想多了啊，梁姑娘本事大着呢，我都未必打得過她，這就是頭母老虎，你們誰敢往家領？”

青壯們笑聲一片：“梁姑娘是我們教頭，我們可不敢對她不敬！”

有個婆子提醒康康：“少爺差不多吃完飯了吧？你不去跟前伺候着？”

康康比梁撞撞更大大咧咧：“急什麽，每年的年夜飯，少爺都得過老夫人的催婚關，且等着吧。”

于是大家又開始操心康大運的終身大事起來，畢竟，若是少爺不結婚，這些小子們不好先于少爺成親呀。

梁撞撞就樂——原來不管哪朝哪代，年輕人過年都得面臨催婚這一關呀。

梁撞撞這桌都是她熟悉的人，康健、康康，還有牽星、以及蔡家阿公、阿婆。

牽星突然說道：“前日我看到康家族長進了福來居，怕是明天又不得消停了。”

康康：“不至于吧？老族長是少爺的大爺爺，以他的輩分不至于親自登門鬧事吧？”

牽星分析：“就怕是那幾家不肯消停，雖然二太爺和三太爺都沒來，但他們兩家子輩孫輩來了不少；

尤其是各家都供了幾個子孫讀書，卻一個出息的都沒供出來；

讀書是個無底洞，怕是他們早就入不敷出；

能讓大太爺進福來居這樣的酒樓用飯，必然是幾房湊的銀子請客，讓大太爺出面鬧幺蛾子；

福來居的菜價你們是知道的，他們肯投入這麽大成本，想占的便宜肯定不小。”

康康：“這事兒他們又不是沒幹過，你告訴少爺沒有？”

康大運躲在月亮門後聽得這個氣：有這消息怎麽不禀告我？

正好牽星解釋了：“我報于老夫人知曉了，老夫人不讓告訴少爺，老夫人說，少爺還得科舉，不能被這些人影響了聲譽；

唉，就怕老夫人扛不住他們鬧騰，大過年的被氣病。”

看來老夫人是不打算讓康大運參與此事了。

牽星說完，似乎不經意地掃了梁撞撞一眼。

梁撞撞雖然也聽着，但她的注意力都在桌上美食中，并沒有注意到牽星那一眼。

但康健看到了，康康也看到了。

康康張嘴就想說：“不怕，有梁姑娘呢，她就是一個攪屎棍，沒她攪不了的局。”

康健卻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腳，讓他閉嘴。

想讓梁姑娘當攪屎棍子，最好是在她沒有準備之下，不然梁姑娘萬一不想摻和别人家的事怎麽辦？

第二日清晨，人們紛紛起床盥洗，換上提前準備好的新衣新帽，迎接新年第一縷陽光。

康大運也穿戴一新來給老夫人拜年。

早餐時，徐嬷嬷爲老夫人和少爺各盛一碗面線：“祝老夫人、少爺福壽綿長，富貴吉祥！”

再把煮雞蛋遞給老夫人和少爺一人一個，祖孫倆自己動手剝殼，象征着除黴氣、迎吉祥。

如此，吃過早飯，老夫人就打發康大運出門：“徐嬷嬷已經幫你打點好了米面糧油，你且去‘天工門’走動走動，你年輕，理該主動些，免得他們一把年紀、拖家帶口地過來賀正。”

康大運一聽便知，祖母這是把他往外趕，怕他走晚了碰上康家的族老們。

畢竟以往祖母從沒有讓他一大早就出門的。

總要辰時過半才出門，否則太早了，不管去誰家都不是拜年，而是“堵被窩”。

而“天工門”那邊每年都會派三五工匠代表所有人前來拜年，并非需要拖家帶口。

可惜，老夫人還是把康家族人想得太過良善，以爲他們也不至于來太早。

也或許，老夫人心中還抱着僥幸——萬一他們能要點臉面不會來呢？

總之，不等康大運走出老夫人院子，大門外已經喧鬧起來。

起因是這樣的：梁撞撞正揮舞大掃帚和門房大叔一起清掃康宅門前的炮仗紅紙，幾輛騾車停在了大門口。

門房一看，來者不善，立馬拽着梁撞撞就往門裏走，欲要關門：“快快，不掃了，關門！”

梁撞撞雖有些不解，但很聽話，住在别人家自然要守别人家規矩，于是手腳利索的把門關上。

剛關門，大門就被敲得山響：“還有沒有規矩！族長親自登門，你竟敢拒之門外？趕緊開門，别找不痛快，小心大年初一挨頓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