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和康大運兩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老夫人覺得腦瓜子裏不但輕松了、一點也不痛，好像還敞亮多了，問：“運兒，梁姑娘說的……可行？”
康大運起身，匆匆行禮：“祖母，你好好歇着，嬷嬷，你照顧好祖母，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罷喊站在外間的康健：“備上厚禮，随我去給邵先生拜年！”
康健：“邵先生？不是先去天工門嗎？邵先生家很遠的。”
康大運：“不，今日先去給邵先生拜年！”
接着又一疊聲喊道：“康康！康康！套車！”
康康還站在廊下琢磨梁撞撞的話，聽見主子吩咐，馬上應聲，然後轉身就去執行。
可剛轉身又聽康大運叫喚：“等等，去叫上梁姑娘，我們一起去！”
“啊？噢噢。”康康摸着腦袋跑了，邊跑邊還嘟囔：“叫梁姑娘幹嘛？拜訪夫子這麽大的事，帶個女人像什麽話！”
看着孫兒像踩了炭似的、腳不沾地的吆喝這個、吩咐那個，老夫人直哎喲：“哎喲、哎喲！你穩重些！穩重些！”
等康大運走了，老夫人才靜下心來，好好琢磨了一番梁撞撞關于辦書院的話，問徐嬷嬷：“你說，梁姑娘像是個傻的嗎？
我怎麽覺着，她的眼光不一般呐，就算是高門大戶家的女兒，怕也不會有這般見地。”
老夫人沒說的是：即便是她這一大把年歲，都想不到這樣的好主意。
“老夫人，您可以把牽星叫來再問問；不過，我覺得梁姑娘有句話說得好：該省省、該花花。”徐嬷嬷說道：“咱們不能隻攢着錢不用，那就算攢再多的錢，不也幫不上少爺嗎？”
老夫人：“以前我是想着，運兒讀書、考學都要花錢，娶媳婦也是筆不小的支出；
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船也需要年年維修；
最重要的是，若能做上官，更得有錢打點同僚；
若實在沒希望考，那就給運兒捐個五品官，品級高些才能保住家業，可五品官呐，沒有幾十、上百萬兩銀子是不行的！
當年他祖父給他父親捐得八品員外郎還花了十六萬兩呢；
可現在嘛……
你說，咱們維護運兒名聲，不就是爲了能讓他參加考試、不會被考官認定品行不端麽；
咱們是這也擔心、那也不敢，事事謹小慎微，處處束手束腳，也不見得幫襯到了運兒，反而讓他反感，反感到非去當什麽纨绔！
可按梁姑娘說的，咱有錢，爲啥不給運兒買個好名聲？花錢就能辦到的事，咱們卻瞻前顧後，确實有些蠢了！”
……
梁撞撞把所有銀錠、碎銀子一股腦全都交給蔡阿婆：“阿婆，都給你！你想吃啥、想穿啥，就去買！給阿公也買！”
蔡阿公、蔡阿婆一輩子都沒摸過這麽多錢，蔡阿婆更是吓得手直抖：“壯壯，跟阿婆說，你哪兒來的錢？别是偷、哦不，别是拿了康家的吧？”
這對老夫妻心裏想：别是孩子不懂事，看到人家哪裏放了錢，就給拿走了吧？畢竟咱家孩子小時候燒壞了腦子。
蔡阿公闆起臉，嚴肅說道：“咱是窮，但咱手腳要幹淨，不是咱家的東西咱不能拿！
你從哪兒拿的？告訴阿公，阿公給放回去，要是康家發現了，阿公去給賠不是！”
“阿公、阿婆！”梁撞撞鼻子發酸，隻有真心疼愛你的人才不會見錢眼開，反而會擔心你做了錯事。
梁撞撞趕緊解釋道：“這是我帶着狗子們賺的，康家知道的，你們放心收着就是。”
蔡阿婆倒是不手抖了，不但把銀子全都塞回梁撞撞手裏，還把上午剛發下來的五兩月例銀子和過節費也放進去：“那就好，隻要錢是正道兒來的，阿婆就不擔心；
但是咱不是還欠着康少爺好多錢嗎？你留幾塊碎銀子當零花，其餘的都還債吧，欠人錢，得還！”
梁撞撞不由分說把銀子全都塞進蔡阿婆懷裏：“讓您收着您就收着，欠的債嘛，我已經還上七百兩了，我有辦法全還完的，您别擔心！”
“那你也自己揣着，你打小命苦，看都瘦成什麽樣兒了？既然有了銀子，就多買點好吃的給自己；
我和你阿公用不着錢，托康少爺福，我們在康家打打雜，吃得飽也穿得暖，每月還能得三兩例銀呢，花不完。”蔡阿婆說道。
蔡阿公連連點頭：“對，對！”
梁撞撞晃了晃荷包，裏面幾十枚銅錢嘩啦啦撞擊出悅耳的聲響：“看，我給自己留零花錢了，銀子你們收着，以後我賺的錢，都給你們花……”
兩老一少正溫情聊天，康康大嗓門的喊聲傳進來：“梁姑娘，快跟我走，主子讓我喊你一起辦事去！”
梁撞撞迎出房門：“幹啥去？”
“陪主子去邵先生家拜年！邵先生是主子的啓蒙先生，一直教了主子六年呢！”康康說道。
“不去！”梁撞撞堅定拒絕。
“啊？”康康是怎麽都沒想到梁姑娘會拒絕，一時間都不知作何反應：“可主子讓你去呀。”
“他讓我去我就去？我又不是你家奴才！”
“那……那……”
“讓我去也行，一百兩銀子，給錢吧!”
“一百兩？又不讓你幹活，出門就坐馬車，又累不着你，要一百兩？你咋不去搶？”
“一百兩多嗎？狗子的出場費還五十兩呢！我這麽大個人出一次場，一百兩多嗎？多嗎？！”
康康頭一次辦事辦得這麽不順利，瞪着眼睛乍着雙手愣是想不出主意，隻好軟言商量：“那什麽……十兩行不行？我把我這個月的月例銀子都給你，算我求你的？”
梁撞撞炸毛了：“你一個月十兩的月例？！我天！沒天理了哈！憑啥我才二錢？不公平！”
“你不是說你又不是我康家的奴才麽？”康大運走來，面上帶笑，接過話頭：“你還欠我八千六百五十兩呢，跟我出趟門，給你再免五十兩！”
“不行！狗子的出場費才是五十！”梁撞撞不依。
康大運的笑容想收都收不回來：“你一定要跟狗比嗎？也成，一百兩就一百兩。”
梁撞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