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從胳膊粗的洞口灌進來,将污濁的空氣沖淡不少。
山洞中部的塌方,将中部和前部直接擠壓得沒了空隙,但還好,天不絕人,後半截最逼仄的一段,現在有了出口。
“你們等着,我再敲敲,把洞擴大些,就能伸頭出去看看情況了。”林叔幹勁十足,開始擴寬小洞。
空間狹小,林叔每一次敲擊,都會連帶着身後相互摟着腰的人們跟着一起動。
他們不知道的是,山體之所以會滑坡,便是由于疏松的外層被雨水泡透,而承受不住那麽大的重量才會脫落。
他們更不知道此時他們以爲還藏于山體内的洞穴,已經暴露在最外層。
随着大家的共振,他們屁股下的土層開始輕微下陷。
林叔終于将洞口擴大到能探出頭往外看,外面天光依舊陰暗,雨水卻已不是很大,隻是綿綿細雨。
林叔縮回頭,高興地向大家彙報:“還好還好,外面地勢并不陡峭,我們完全可以……”
就在此時,所有人都感到身體底下猛地一沉!
這個讓人連站都站不起來的狹窄長洞,竟然下陷!
陡然的失重,結果就是再一次的山體滑坡!
此處一陷落,洞頂的山石立即沒了支撐,瞬間,人們被裹挾在山石泥土中,如瀑布一樣被沖下山!
值得慶幸的是,工匠們相互摟着腰的手始終沒有松開,這使得他們成爲一個大的整體,泥沙無法将他們掩埋。
還有一點,這次坍塌規模小。
之前村人們被震出洞外的時候,洞口西邊的位置滑坡,滑下的山石、樹木沿着山腳積累了很大一片,形成一座矮山。
梁撞撞他們被沖下來,便都堆積在山體和矮山之間。
人們被蒙在泥沙之下,全部昏迷。
康大運第一個醒來。
畢竟年輕,康大運醒來就反應到發生了什麽,立馬動了動。
結果他發現哪裏也動不了,全身都被壓住了。
第二個醒來的是梁撞撞,她能動。
梁撞撞醒了就立馬坐起來:“哎呀我去!我居然沒死!唔……呸……呸!這滿嘴沙子!”
梁撞撞坐在那裏就開始呸呸地吐嘴上的沙子,還拼命晃腦袋,撲簌簌又掉下好多土塊。
這時懷裏和屁股下面都動了起來。
懷裏的阿黃被她保護得很好,腦袋上都沒沾多少土。
阿黃吃力地支起腦袋看着梁撞撞。
梁撞撞樂了:“還好沒把你悶死。”
梁撞撞這一坐起來,康大運的右手能動了,推她的後背:“快起開!”
梁撞撞這才發現,怪不得自己哪兒都不咋疼,原來她躺在康大運身上了。
梁撞撞回頭看向康大運,由衷地說道:“嘿嘿,你也沒死,真好!”
誰知這一回頭,康大運的臉孔突然扭曲起來:“你……别亂動!該死,我的肚子啊!”
娘的,這是第幾次了?又在下面!
梁撞撞正坐在康大運的肚子上,稍一扭身,康大運就被壓得喘不過氣。
剛才坍塌的那一瞬間,他隻來得及抱住梁撞撞,并用臂膀護住她的腦袋,便什麽也做不了了。
可誰能想到他們原本明明是頭朝上的,摔下來卻是腳高頭低。
梁撞撞不管以何種方式起身,都會把康大運往土裏壓了又壓。
“沒辦法,你忍着些!”梁撞撞懷裏還有阿黃,以至于她起身起得相當吃力,直把康大運壓得大脖筋都暴了起來。
“嗷嗷!”二獒在不遠處叫了起來,然後是八獒。
很快,八條獒犬聚集在梁撞撞周圍。
“狗子們,快刨,人都在這裏!”梁撞撞趕緊下令。
二獒叼着康大運的衣領、大獒用頭頂着康大運的後背,總算讓他站了起來。
康大運這才發覺自己腰疼的厲害,被梁撞撞坐的!
八隻狗子和康大運齊心協力,很快把工匠們一個個刨了出來。
工匠們有的頭被石頭砸傷,有的落地時跌落在石頭上,将腰背硌傷,幾乎人人帶傷,除了梁撞撞。
“還好還好,大家都活着,還真是人有逆天之時, 天無絕人之路。 ”梁撞撞說道:“咱趕緊離開這兒!”
話音未落,頭上忽然嘩啦啦一片響動,擡頭看,隻見煙塵濃重,又一大片土石順坡而下!
……
工匠們的家屬帶着康家青壯剛好爬坡到一半,打頭的獵戶就驚叫:“壞了!山洞那個地方又崩了!”
他們不得不退下去等待滑坡結束,心已經沉了下去。
他們沖出山洞時,山洞右側就在滑坡,現在回來,山洞已經完全看不見。
也不知是誰嘀咕了句:“挖一鍬土,還能看見蚯蚓洞穴的痕迹呢,那麽大的山洞,怎麽連點坑坑洞洞都看不着了?”
這話讓家屬們全都臉色蒼白,尤其是婦女們,直接痛哭出聲:
“他爹!”
“兒啊!”
“爹、二叔……”
獵戶也抖着唇哽咽:“馮叔……我們來晚了……”
康澤眼睛通紅,大吼:“都不許哭!山剛塌,我們馬上去找,一定來得及!就算人埋在底下,這會兒也死不了!”
青壯們也紅了眼圈,紛紛大喊着給自己打氣:“對,挖人去!快!”
“主子一定沒事!”
“主子向來福大命大!”
“聽!八獒的動靜,你們聽見了嗎?”
“聽見了!八獒發現了主子他們,快快!還有救!”
在康家青壯的喊聲中,工匠家屬們重新燃起希望,大家瘋了一樣往山上沖。
可又是沖到一半,山體再次滑坡,綿綿細雨都掩不住那騰起的煙塵。
……
這一次滑坡,梁撞撞轉身撲倒了康大運,将自己的後背迎向鋪天蓋地的土石。
她将康大運的頭抱在自己懷裏,用自己瘦弱的臂膀,爲康大運和阿黃擋住了無數碎石;用躬起的後背阻擋了一棵小樹的沖擊。
這一次滑坡,康大運沒有暈過去。
他清醒地看着眼前姑娘那堅毅的眼神,和閉上眼睛那一刻的視死如歸。
可他卻什麽也做不了。
他什麽也來不及做。
滾沙落樹墜石,千斤壓頂。
“對不起,我又撞到你了。”梁撞撞輕聲說。
康大運感覺自己死了的心重新活了過來:“梁姑娘,你怎麽樣了?”
梁撞撞趴在康大運身上,還在用最後的力氣支撐與康大運之間的距離,因爲他們中間還夾着阿黃。
“我好累,你别擠着阿黃,我想睡會兒。”梁撞撞的頭垂了下來,散亂的長發堆在康大運的臉上。
她的雙肘還支撐在康大運的脖子兩側,阿黃就壓在康大運鎖骨處,梁撞撞的臉貼着阿黃的背,昏了過去。
“不許睡!梁姑娘,你撐住!你給我撐住,你還欠我錢呢!”康大運嘶吼。
“嗷嘔~~~嗚~~~~~~”八獒狼一樣的嚎叫震蕩在耳邊。
“快,在那邊!”康澤呼喊着:“八獒在叫,他們在那邊!”
“嗷嘔~~~嗚~~~~~~”八獒遠遠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