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撞撞向康大運借半數兩月前一起出海去倭國的船員,和二十艘大船。
“你做什麽要那麽多人?”康大運很是吃驚:“半數,就是三百六十人,你想幹什麽?”
“出海啊,世界這麽大,我要去看看。”梁撞撞回答:“三百人就行,不用有零有整的。”
康大運果斷拒絕,沒了之前送人一大包衣物的暖男情懷:“不借!這麽多人,不能陪着你胡鬧!”
“我把我兩船的銀子全都抵押給你,你把人和船借我。”梁撞撞擺出誠意。
康大運依然不同意:“那也不行!梁姑娘,接下來大半年我哪兒也不能去,我要專心讀書,你若想去,等明年,明年秋闱後我一定陪你去。”
“我天!誰等你呀!”梁撞撞叫道:“你都敢說秋闱後,那就是你對明年上半年的院試有把握;
那萬一秋闱也難不住你,你還出海個屁?不得趁早趕去京城參加春闱?
萬一春闱考題不難,又被你考過去了,你還有個鬼的機會出海?進皇宮考試去吧你!
還讓我等,我等個鬼!你騙誰呐?!”
“可……可我要是秋闱過了,不就可以帶你去京城了嗎?世界那麽大,去哪兒看不是看,我帶你去京城看還不行嗎?”康大運有點委屈了。
梁姑娘說的話,他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悲哀。
你說高興吧,确實高興,因爲聽起來梁姑娘像是覺得他能一路過關斬将,直達殿試。
可說悲哀吧,也真悲哀,他也覺得萬一真如梁姑娘所說,他還真沒機會再出海,而且有可能是這輩子都沒了機會。
出過海的人,那就是脫了缰的野馬,真受不得被圈在一地一隅了此一生。
梁撞撞威脅:“我用你帶我看世界嗎?我是沒有腿還是沒有眼睛?我可告訴你,你不借就說不借的,别扯東扯西;
你不借,我就找别人借,實在不行我就地招募!我有兩船銀子呢,我招募得起!”
“你……”康大運頭疼。
這姑娘怎麽這麽倔?
“你先跟我說你要去哪兒、幹什麽、怎麽幹,我手底下千八百人,就是千八百的家庭,不能由着你胡鬧;
這是我康家祖孫三代人維持下來的人手,我得對他們負責,沒有我監管,不會輕易把他們借給你。”康大運終于退了一步。
本着“敵退我追”的原則,既然康大運的态度有所松動,梁撞撞自然要更進一步:“你放心,我又不讓你的人去做壞事;
是這樣的,我聽康五爺說,澎湖那邊有‘鬼市’,我想去瞧瞧是什麽樣的;
要是沒啥意思,我就往遠了走走,你那些海圖我看不慣,我要重新畫一份;
所以這一趟,我主要借人,其次借船,當然,你再借我些貨就更好。”
康大運一副“我就說沒那麽簡單”的表情,瞪着梁撞撞好半天。
“喂,你那什麽眼神兒?到底借不借,給個痛快話!不借拉倒,别忘了,我還有一百浪人可供驅遣!”梁撞撞再次威脅。
其實康大運已經動心了。
因爲梁撞撞說要重新畫一份海圖。
“寫欠條吧,欠條金額十萬兩大昭銀元寶,”康大運說道:“别提你那兩船銀子,能不能花我還不知道。”
梁撞撞嚎出最普通、卻最代表心聲的話:“十萬兩?你怎麽不去搶?!”
康大運終于擺出在商言商的嘴臉:“你以爲天下便宜事兒都能被你趕上?
人是我的,船是我的,貨是我的,你啥都想要,卻不想付出代價?
别跟我說你可以就地招募,你若放心随便招募來的人,還用與我借?再說,你招募得來人,能招募得來船嗎?
就算能弄到船,能有我的船好嗎?
還有,我這裏有現成的貨,你想去鬼市,沒貨你去幹啥?你若想在本地購貨,不還是得花錢?你現在有錢嗎?”
“我……擦!”梁撞撞手指頭在康大運鼻尖前比劃:“算你狠!你給老子等着!老子若畫出海圖,你看都别想看一眼!”
康大運已經好整以暇地翹起二郎腿:“要借,就這條件,幹不幹随你!
對了,我還得加上加個條件——讓康健和康澤跟着你去,總得有人替我照應我那些兄弟。”
談到這份上,梁撞撞也沒啥可掙紮的,她總不能不讓人家派人監督自己吧?
畢竟三百多人加二十條船,可頂康大運三成的家産了。
“行吧!”梁撞撞妥協了:“不過,我不要康健,你讓康康跟着我!”
反正都是得帶個“監軍”,那不如帶上康康,這家夥跟二哈似的,梁撞撞與他合得來,才不要康健那個撲克臉呢!
“必須康健!”康大運斬釘截鐵:“沒有商量的餘地!”
……
康大運是萬萬沒想到,康康得知這件事後的反應可比梁撞撞還大。
“主子,你把我跟我哥換換,我去看着梁姑娘。”康康道。
“不用,讓你哥去就行,你就跟在我身邊吧。”康大運沒同意。
“主砸!憑啥讓我哥去不讓我去?!我哥天天跟着你哪兒沒去過?輪也該輪到我了吧?”康康急了,嗓門都大了起來。
康健面無表情:“咱們倆從小一起跟着主子,我去過的地方你也去過。”
“不是、我是說……”康康抓耳撓腮想對策。
主子接下來大半年都得圈在家裏讀書,主子坐得住,他不行啊!
他想出去玩兒!
他還想吃好吃的!
梁姑娘三天一個主意、兩天一個想法的,跟着梁姑娘多有趣!
而且梁姑娘随手就能弄出好吃的,見到什麽弄什麽,額哇煎、果丹皮,想想都流口水。
康康兩根擀面杖似的食指捅進嘴裏,沾了點口水就往頭發裏插,還一繞一繞地畫圈圈。
康大運斜着眼研究康康的動作,總覺得有點熟悉,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叮!”康康給自己配了個音,有了!
就聽康康說道:“主子,我是說,我哥那人太悶了,梁姑娘肯定不喜歡,你讓我哥跟着梁姑娘,回頭梁姑娘怨你怎麽辦?
這可是破壞感情的事兒!
可是我就不一樣了,我和梁姑娘一向配合得好,她受欺負,我替她打人,我吃癟,她替我出氣;
我倆是無往不利的雌雄雙煞、江洋大盜!”
康康越說越起勁,都揮舞雙拳比劃起來了。
原本聽康康說前半句,康大運還覺得有趣,一眼一眼地瞟康健,看康健什麽反應,可聽到後半句,康大運臉色變了:“雌雄雙煞?你?”
康康終于發覺說秃噜了,急忙擺手:“不是、不是!主子你聽我狡辯……”
“就這麽定了,康健去跟着梁姑娘!”康大運已經下了定論:“你跟着我留在家裏。”
說完,康大運轉身就走——這個康康,太氣人了!
康健、康康默默低頭跟上。
康健依舊面無表情,連嘴皮子都沒多少震動,吐出一句話:“你跟着梁姑娘?一個傻子還不夠,非要湊出一對兒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