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峰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
梁撞撞無聊地戳着狗毛,一下一下,提不起精神:“施峰,我想死你了,好無聊啊!”
草寮街上鬧糟糟的,人們忙着收拾自己的攤位,康家的船員們幫助他們搭建攤棚、清理溝渠。
小琉球,就是梁撞撞印象中的台灣島,很大,草寮街與之對比連毛毛蟲身上的一根毛都算不上。
這條街位于小琉球西南部魍港的東邊不到十裏地,在整個小琉球稀疏的住民中算是人口稍微集中的地方。
因爲這裏會有各國船隻經過,當地土着會來此交換一些島上特産,以補貼家用。
此時梁撞撞就坐在前日保護她的那隻腌魚桶的位置,看人們忙來忙去。
康健站在她側後方,就像平日在自己主子身邊一樣的站位。
梁撞撞則是坐在桌邊百無聊賴地戳着狗毛。
她倒不是真的想施峰,而是在想托施峰帶給康大運的那封信。
梁撞撞在信上說給天工門尋了一個好去處,問康大運同不同意;還有,她還向康大運讨要滄瀾榭的四十位青壯,說要成立一個武裝隊伍,維護天工門的安全。
這是在欠債十一萬的基礎上,又欠下四十康家青壯,也不知康大運那死摳門的會不會應允。
徐貴嬉皮笑臉湊過來:“梁姑娘,都是船頭兒,要不你拿我将就将就呗?我這人也很好相處的,那什麽,你想怎麽玩,我幫你!”
“咳咳!”康健狠狠地咳嗽一下。
他的存在感難道不夠強嗎?
唉,要是弟弟在這裏就好了,他肯定會狠踢徐貴的屁股,然後罵上一句:“顯得着你嘛!”
“徐貴呀,這條街不夠長,也不夠寬,你讓弟兄們給拓展拓展,至少要有現在五倍大才行,再搬點石頭過來,在街後蓋一排石頭房子,越多越好。”梁撞撞吩咐:“拓展出來的地皮都是我們的!”
“得嘞!”徐貴樂颠颠執行吩咐去了。
“你真要把天工門搬到這裏來?”康健終于忍不住問了。
梁姑娘實在氣人,前晚上康健親手幫她整理那些皮毛,聽梁姑娘說要把工匠們送過來,他就問梁姑娘的打算來着。
結果梁姑娘就是不理她。
昨天一整天,梁姑娘帶人到處逛,還是不理他。
問就是“現在告訴你印象不深”。
“你說呢?我都把施峰派回去接人了,你說是真是假?”梁撞撞回道。
康健無語——他是在問真假嗎?
他是想知道梁姑娘爲何要把天工門遷址到這裏。
“這裏多好,無政府、無秩序,誰拳頭硬誰說了算,老子不收别人保護費就不錯了,看誰敢朝老子收費!”梁撞撞自言自語。
心裏卻腹诽康健:讓你裝酷,就不理你,你酷給誰看?你主子耍耍酷還有看頭,你耍酷,很山寨的,知道嗎?
康健若是知道梁撞撞對他的評價,估計能哭暈在茅廁。
他是裝酷嗎?他就是穩重些而已。
在父母雙亡後,是老夫人收留了他們,并讓他們陪伴康大運一起長大。
也是老夫人囑咐,說他性子穩重,要多照顧些主子。
可他這麽穩重的人,都能把主子影響得跟着穩重,怎麽卻被梁姑娘這般不待見呢?
“時辰不早了,弟兄們,起竈支鍋,咱做午飯喽!”梁撞撞突然大喝。
這一天天的,實在太閑了,梁撞撞恨不能一日四餐。
這也是她迅速讓船員們願意跟随的原因,因爲隻要梁姑娘在,每天都能吃三頓飯,偶爾,半夜還會有加餐。
而且,每次吃飯,梁姑娘都與他們一起憧憬未來,那感覺不要太好!
鍋竈支起來了,梁撞撞一邊給貝殼們焯水一邊對徐貴唠叨:“瞧見沒,沒有房子是真不行,這麽大風,多費柴火啊!你往我這邊點兒,小心火苗舔到你臉上。”
康健默默将一捆幹柴放到火堆邊。
“幹柴?哪兒來的?”梁撞撞不禁問道。
康健:“買的。”
不然守着海邊,上哪兒弄柴火?若是讓大家去砍柴,不得走好遠?而且大五月的,萬物生長,哪那麽容易找到幹柴?
“買的?!你錢真多!告訴你啊,這錢你自己掏,公賬上不給你報銷,否則你主子又算我的欠債上了!”梁撞撞馬上聲明。
她現在已經欠下十一萬兩銀子的債務了,想想都頭大。
可一轉頭就聽她喊:“那誰,誰去給我買點雞蛋?”
康健喉結震了又震。
他就不問雞蛋錢給不給報銷了。
“徐貴呀,等天工門搬過來就好了,就可以想吃啥吃啥了,”梁撞撞又唠叨上了:“讓他們的家屬閑着沒事就捕魚撈蝦,養豬養鴨;
嗯……他們的孩子還可以趕趕海,大一些的孩子也可以去打打獵;再給老人們圈個菜園子,種點小青菜啥的……”
“對!以後咱們再經過這裏,就能吃上肉了,梁姑娘我跟你說,吃海物我總覺得不禁餓,還是吃肉好!”徐貴邊說邊流口水。
“放心,我都想好了,糧食呢,咱們可定期往這邊運送,或是雇傭這裏的人幫忙種糧食;
還可以發展這裏的人當養殖戶;
我們天工門的人在這裏造炮、造船、造炸彈、造……”
徐貴一開始聽得還心向往之,可越聽越糊塗,不由打斷:“梁姑娘,你說造啥?炮?船?”
梁撞撞的鍋鏟敲一下鍋沿:“對!我們要造炮、造船、造炮船!”
康健的喉結一震二震三震,震了又震,終是忍不住開口:“梁姑娘,你想幹什麽?炮船又是什麽?”
梁撞撞卻不再答話,自顧翻炒鍋裏的蛤蜊,手藝不大好,火也不好控制大小,裝盤時湯汁都沒有收幹。
盛出滿滿一大盤遞給了康健:“吃,這幾天辛苦你了!”
這人吧,你若一直不搭理他,偶爾對他好一次,他能把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忘了,就比如康健。
康健是自認識梁撞撞以來,第一次得到梁撞撞親自掌勺、并專門做給他的食物(以前替主子搶蚵仔煎那不算),頓時胸膛起伏起來。
盤子很大,足有鍋蓋那麽大,若不是梁撞撞自小習棍力氣大,一般人還真單手端不住。
康健接過大盤子,撲克臉罕見地露出一絲感激:“多謝!”
平日吃慣了水煮的蛤蜊,今日頭次吃到用蒜蓉炒的,康健感覺這簡直是人間最美的味道了。
他從一口一口夾着吃,到端起盤子用筷子直接扒拉到嘴裏,說是鲸吞也不爲過。
“梁姑娘,馬鲛魚,這麽大個頭,您看看,要不要吃?”有船員擡着漁網大呼小叫奔過來。
漁網裏滿滿的魚,大部分是馬鲛魚,藍黑色背脊、淡白色腹部,活蹦亂跳新鮮的很。
靠海吃海,這一隊船員是專門被梁撞撞派出去捕魚的,沒想到這麽快就回來了,而且收獲頗豐。
“吃!必須吃!聽我号令,你們這隊,全部負責殺魚剔骨,再剁成魚糜!”梁撞撞大聲吩咐。
“好嘞!”船員們吆喝着擡着漁網去清理。
康健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但顧不上,蒜蓉蛤蜊實在太香了!
怪不得弟弟喜歡成天跟着梁姑娘轉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