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勁幹、拼命幹,頓頓都能吃飽飯! 搶到暈、搶到殘,梁姐賞咱當骨幹!”
一百浪人喊着号子背石頭,幹勁十足,看得梁撞撞直點頭:“喲西!這才是真正的武士道精神!”
船員們嘻嘻哈哈笑着,手下活計卻不慢,因爲梁姑娘說了,過不久工匠們就會過來,先給他們蓋出個暫住的地方。
“梁姑娘,就讓他們住這裏嗎,是不是不太安全?”徐貴有些擔心:“萬一虎尾巴族來報複,一把火不就全燒了?”
現在蓋的是簡易工棚,木頭搭一搭,頂上苫些草,實在簡陋。
梁撞撞指向浪人們,回道:“不急,我不是讓他們背石頭了嘛,好房子讓工匠們自己去蓋,咱們隻管給弄個臨時的窩棚讓落腳就行;
專業的事要讓專業的人自己做,咱先把地皮占下,也是看看這裏本地人的反應。”
“啥叫專業?”徐貴聽不懂,康健也盯着梁撞撞等待答案。
梁撞撞:“術業有專攻,專業,懂?咱們的工匠有打鐵的、有造房的、有制瓦的、有上梁的,用不着咱們操心。”
康健突然覺得,梁姑娘似乎比他弟弟聰明一點點。
“主子,主子!回來了,他們回來了!”有船員大呼小叫跑回來:“主子,咱家的船來了,十艘船!施峰打頭!”
“十艘?我不就讓施峰帶回去兩艘嗎?”梁撞撞摸不着頭腦:“百來号人,兩艘船足夠了啊!”
哪裏是百來号人,梁撞撞以爲從竹寮村營救回來的工匠及家屬就是全部了,可等她看見聚到眼前的八百多号人時,就有些傻眼,讷讷:“我滴個天,棚子蓋少了!”
馮叔上前正要與梁撞撞打招呼,梁撞撞小手心翻給他:“馮叔,啥也别說了,我準備得不夠充分!
那什麽,馮叔,工匠們你熟,你現在就給大夥分工,看到眼下這條街沒?擴建到你們每家都有攤位;
看見後邊這些草棚沒?增加到足夠所有人暫時居住;
之後你們願意在哪兒找地方定居蓋房子再去蓋,現在都就近住在這一帶!
滄瀾榭的弟兄們,現在就跟我出發,咱去踩地盤去!”
三百船員、一百浪人、四十滄瀾榭青壯、八條獒犬,再加上梁撞撞和康健,扔下八百工匠及家屬,馬不停蹄拓展領地去了。
路上,梁撞撞忍不住抱怨:“康健,你不對啊!你該早告訴我有這麽多人的!我準備那點兒地盤哪裏夠這麽多人生活!”
康健的撲克臉依舊:“連人數都不清楚,你就敢讓天工門搬遷?”
“我擦!你主子有沒有告訴你,老子可不一定什麽時候回去,你荷包裏的銀子花光後,隻能靠我給發工錢?”梁撞撞出言威脅:“你最好對我尊敬些!”
康健不爲所動:“主子說了,如果我錢不夠花就問你要,回頭他會在你的欠債文書上予以消除。”
“康大運,你大爺的!”梁撞撞仰天長嘯。
監軍果然沒好貨。
别看梁撞撞表面上似乎與康健不對付,但實際上康健要是不在她身邊,她還真覺得心裏沒底。
說心裏話,梁撞撞其實挺感激康健的,要不是他,草寮街火拼那天,梁撞撞不知得死幾回,最起碼也得是重傷。
這人能處,就是不如康康好玩。
個性不讨喜,還挂個監軍的職責,煩人呐!
“再往前就到了麻豆社的領地,我們還過去嗎?”康健突然問道。
前方隐約能聽到水流聲。
沒文化的梁撞撞滿眼迷茫:“什麽社?社是什麽?”
康健:“麻豆社是西拉雅族的四大社之一,其他三個社我沒記住名字,但麻豆是西拉雅語‘眼睛’的意思,可見它的重要性;
社,相當于村或鎮,但裏面的成員以同樣的活計爲生,比如麻豆社就是以狩獵爲生;
上次那些賣鹿皮的人,就屬于麻豆社。”
梁撞撞問:“他們很厲害嗎?爲什麽你要問,到了他們領地還要不要繼續走?”
“他們很厲害,不比虎尾壟族差,而且他們與虎尾壟族一樣,習慣割下人的腦袋。”康健說道。
“有多厲害?”梁撞撞又問。
康健:“小琉球很窮,康家船隊很少在這裏久留,更少與麻豆社打交道,因此沒有吃過他們的虧;
但聽說,一些零散商人經過這裏時,被麻豆社人抓住就割頭,沒有緣由。”
梁撞撞:“就是說,麻豆社的人見到陌生人,二話不說,先割個頭?”
康健點頭:“你可以把他們看做獅子或老虎,隻要你踏入他們的領地,就會受到攻擊。”
梁撞撞:“那他們去草寮街怎麽不胡亂殺人?直接殺人越貨不就不用與鐵匠打架了?”
康健又開始質疑梁撞撞的智商了:“不是說了領地?草寮街在他們領地之外,而且他們需要獲取自己社裏沒有的東西。”
梁撞撞回頭看看,這也沒走幾裏路,那就是說麻豆社與草寮街相距不遠。
萬一天工門的人不知道西拉雅族人原始到與野獸相差無幾,不留神進入他們的領地,豈不是有死無生?
“弟兄們,你們出來時,你家主子給帶手雷了沒?”梁撞撞問滄瀾榭的弟兄。
“帶了!梁姑娘要用嗎?我們這就回去取!”一個青年回道。
“現在身上有沒?”
“有!每人一顆!”
“夠用!走,咱踢場子去!”
曾文溪的濁流裹着紅土穿過麻豆社,岸邊竹寮頂晾曬的鹿皮在陽光下泛着暗黃。
梁撞撞踩着溪石上岸,正撞見三個西拉雅少年用竹矛戳水獺洞,作爲矛尖的燧石片已經崩了角。
三個少年立時站住,警惕地看着梁撞撞和康健。
若隻有梁撞撞,他們必然毫不顧忌地沖過去,割下梁撞撞的腦袋插在矛尖上,再帶到祭壇去炫耀。
以他們十一二歲的年齡,就能割人頭放在祭壇,一定會得到族人的稱贊,稱贊他們爲族中最年輕的勇士。
可現在不行,因爲梁撞撞身邊還有位魁梧的漢子,而兩人身後的溪邊,則站着黑壓壓一大片青壯,正虎視眈眈盯着他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