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那是我們梁姐燒跑的!”幾十浪人齊聲怒喝。
吓了村民一哆嗦,奔跑的孩子都摔倒幾個。
老庫魯剛支起胳膊要起身,又給吓得趴回去。
“對!”康健帶着内力的一聲大吼,聲勢絲毫不弱于幾十浪人。
村民又是一哆嗦。
“哇……”孩子們全給吓哭。
老庫魯幹脆趴地上不起來了。
“噗嗤!”
難得康健識相一把,梁撞撞樂了,前仰後合,要不是扶着她的丈二長槌,這會兒能坐到地上去。
她向着康健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你六!你真六!”
長槌上被工匠們以銅絲嵌入的“金箍棒”三字,在陽光下分外閃亮,似乎應和梁撞撞的稱贊。
“梁姑娘,你是如何知道焚燒黑沼便可平安?”康健問道。
語氣裏明顯有緩和關系之意。
“你這麽六,你猜猜!”梁撞撞笑嘻嘻回道。
梁姑娘看起來不記仇了,康健總算松了一口氣。
就爲了不讓梁姑娘多用猛火油的事,梁姑娘又是幾天沒理他,額哇煎也沒自己的份了。
“我們梁姐燒的!”
“我們梁姑娘給你們除魔降妖,還不謝謝我們家姑娘!”
船隊的漢子們大聲喧嘩着。
“說得好!弟兄們,今晚加餐!”梁撞撞大喊。
“歐吼吼~~~”幾百漢子歡呼,響聲震天動地,如同再次烈山澤。
“走,找地方打獵去!”梁撞撞又吆喝。
康健腳下閃轉騰挪,沒等村民看清,他已經蹿至村中一個健碩的青年身邊:“哪裏可以獵捕?”
青年确實是村裏的獵手,可他上山下坡那麽靈敏,也沒見過像康健這般似腳下踏風的漢子,吓得不輕,半晌說不出話。
等康健問明白方位,梁撞撞已帶着大部隊走出一大段路。
急忙去追,就聽海風裏送來清亮的歌聲:
“……風裏來浪裏跑
千裏之外我知道……
且看我高高在上辨好歹
萬化千變運勢來
大路本就各朝天
無師自通好手段
千奇百怪過山海
鬼話連篇喝倒彩
天兵天将何懼哉
翻江攪海妖魔和鬼怪……”
一馬當先的梁撞撞,在隊伍前方扭腰擺胯竄蹦跳躍地舞着她的金箍棒,身後幾百漢子嘻嘻哈哈跟着折跟頭打把式地吆喝。
真真是妖魔和鬼怪!
“梁姑娘,走反了,往這邊走!”康健頂風大呼。
康健的呼喊像一顆石子投入沸騰的油鍋,瞬間炸開了這隊狂歡妖魔的行進方向。
梁撞撞一個急停,金箍棒“咚”地杵進泥土,硬生生止住去勢。
她回頭,亂發飛揚,臉上還帶着未褪的肆意笑容,眯眼望向氣喘籲籲追上來的康健:“康大明白,帶路啊!”
方向是調轉了過來,但隊伍的氣氛卻更添了幾分近乎荒謬的喧嚣。
梁撞撞不再唱歌,改成一路呼喝指點江山,金箍棒指東打西,引得浪人們哄笑着應和,活像一群出了籠的野猴子。
康健在前頭引路,眉頭緊鎖,隻覺得腦後勺被那幾百道興奮過度的目光灼得生疼。
……
他們深入了島内,腳下的土地從焦黑松軟的平原漸漸變得崎岖堅硬。
空氣更加潮濕悶熱,參天古木的濃密樹冠幾乎遮蔽了天空,隻有斑駁的光點艱難地灑落。
藤蔓如巨蟒般絞殺着老樹幹,厚厚的落葉層散發着腐殖質特有的氣息,每一步踩上去都軟綿綿、滑膩膩。
叢林深處傳來的鳥鳴獸吼,非但沒讓這群人收斂,反倒像是點燃了他們骨子裏某種原始的躁動。
浪人們興奮地叽哩哇啦邊叫邊比劃着刀法,船員們則吹噓着海上搏殺大魚的經曆,仿佛這密林不過是另一個供他們撒野的獵場。
“噤聲!”康健猛地停下腳步,低聲喝道,内力送出,壓住了部分喧嚣。
他側耳傾聽,面色凝重。
前方密林深處,隐約傳來一種低沉、粘稠、令人極度不适的“嗚噜”聲,如同巨大的破風箱在艱難抽動,中間夾雜着短促尖銳的嘶鳴和重物拖行的窸窣。
伊藤和幾個老練的浪人立刻收斂笑容,手按上了刀柄,野獸般的直覺讓他們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梁撞撞也收了些許散漫,在遮天蔽日的大樹下手搭涼棚——出門在外,酷要自己裝——别說本來就黑沒必要手搭涼棚,若是有墨鏡她都能戴上。
金箍棒斜指前方,梁撞撞眼神銳利起來:“什麽動靜?聽起來像一群肺痨鬼在啃骨頭?”
康健做了個壓低身形的手勢,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向前潛行。
其餘人學着他的樣子,放輕腳步,收斂呼吸,龐大的隊伍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林間穿行的風聲和不祥的嗚噜聲越發清晰。
撥開一叢肥厚如蒲扇的巨大蕨葉,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一片狼藉的林中空地上,橫七豎八倒斃着十幾頭水鹿和野豬的屍體。
屍體大多殘破不堪,内髒早被掏空,隻餘下模糊的血肉,散發着濃烈的血腥與腥膻氣。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屍體周圍散布着幾具人類的骸骨!
破碎的麻布衣裳裹着零星的枯骨,頭骨碎裂,幾柄鏽迹斑斑的骨矛和石斧散落在旁——這裏顯然經曆過一場絕望的搏鬥。
而此刻,正在享用這場血肉盛宴的,是七八頭體型龐大、形似巨豹的猛獸!
這些畜生比尋常豹子大了近一倍,肩高及腰,肌肉虬結,覆蓋着短而油亮的棕褐色皮毛,上面點綴着模糊的黑色斑點。
它們那猙獰的頭部比例失調,巨大的下颌咧開,露出匕首般參差交錯的獠牙,涎水混合着血沫順着嘴角滴落。
一雙雙狹長的琥珀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着冰冷、貪婪、毫無感情的兇光。
它們的動作兇悍而貪婪,撕扯吞咽着腐肉,發出的正是那種如同破風箱般的“嗚噜”喘息和撕咬骨頭的嘎嘣聲。
“呂宋豹!”康健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驚悸:“主子以前提起過,此物兇殘成性,爪牙有劇毒,尤喜成群獵食!這必是盤踞此地的惡獸!”
“咕咚!”梁撞撞吞下一口口水,感覺脊背生寒。
看《動物世界》是一回事,可跟着動物演一出《動物世界》,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對方是掠食者,自己算個啥?獵物!食物!
“你主子見過?那一定有經驗對付它們吧?”梁撞撞問。
康健:“沒有,主子也是聽别人說的。”
梁撞撞:“我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