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用呂宋土語将梁撞撞的話翻譯過去,還未結束,梁撞撞突然揚手高舉金箍棒,揚聲喊起口号:“殺過去!奪回來!”
吓了康健一跳,梁撞撞又摸摸鼻子:“翻譯、翻譯!”
康健便學着梁撞撞那氣勢,把倭刀高舉,用最洪亮、最铿锵、似帶着戰場呼嘯般的土語,将梁撞撞的命令和決心,如同滾雷般吼了出來!
雄渾的聲音震得大廳穹頂嗡嗡作響!
馬卡帕加爾布滿圖騰的臉上瞬間凝固,緊接着是難以置信的驚愕,随即化爲絕境之中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與一絲狠戾!
他猛地抓過倚在座椅旁那杆鑲嵌着鋒利銅矛頭的沉重戰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勇士們!跟上!殺光山鬼!奪回我們的礦!”
馬卡帕加爾如同下山的猛虎,率先沖向廳外!
廳内湯都武士們的士氣轟然點燃!
梁撞撞和康健對視一眼,沒有任何廢話。
康健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風,緊随着沖出的馬卡帕加爾,護衛其側翼,鷹隼般的目光掃視着前方任何可能的威脅。
梁撞撞則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對着身後的浪人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小銀牙:“孩兒們!開葷了!跟上!”
湯都的議事廳仿佛被投入滾油的水,瞬間炸開了鍋——武士的怒吼,傷者的哀嚎,矛杆頓地的悶響混作一團。
馬卡帕加爾那聲“殺光山鬼”的咆哮如同點燃了火藥桶,整個寨堡都在震動。
“梁姑娘!跟緊!”康健的聲音在混亂中如同定海神針,他反手一把抓住梁撞撞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幾乎是把她往外拖。
人家身高腿長走得快,梁撞撞隻能撒開腳丫子、甩開胯骨軸子跟着跑,不然咋辦?
若被拖得跌跌撞撞,臉往哪兒擱?
外面廣場已經一片喧嚣,武士們正從馬廄裏牽出十幾匹矮壯結實的呂宋馬——肩高不過四尺出頭,但筋肉虬結,眼神野性十足。
康健看準一匹毛色黝黑、打着響鼻的壯馬,根本不廢話,雙手掐住梁撞撞纖細卻有力的腰肢,将她原地拔起,穩穩地按在了馬鞍前部!
就跟拔根蔥一樣輕松。
梁撞撞趕緊偷眼左右瞧瞧——不會騎馬是硬傷,但願沒人看到她的糗态。
“坐好!”康健的聲音貼着梁撞撞後腦勺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他自己則利落地翻身跨上馬鞍,将梁撞撞緊緊锢在身前,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那黑馬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梁撞撞揪緊馬鬃,暗下決心——回頭一定學騎馬,不然當衆喊完口号說幫别人殺人奪礦,結果連馬都騎不了,别說外人不信服,怕是在自家手下面前也保持不了威信。
再說了,瞧這呂宋馬,個不高、承重強,與自己這瘦小身形很是匹配,若真給匹高頭大馬,梁撞撞都怕爬不上去。
先弄匹呂宋馬練手——别人在嗷嗷叫着準備打仗時,梁撞撞開始盤算學騎馬的事。
“哎喲!”
梁撞撞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慣性把她狠狠往後甩進一個堅實的胸膛,随即是劇烈的颠簸!
頓時緊緊靠住康健胸膛,恨不能嵌進他懷裏。
“康健你騎穩當點兒,颠死老子了!”梁撞撞大聲抱怨:“這什麽破馬,跑起來跟抽風似的!”
康健氣息平穩、語調平靜:“你撒手,你把它鬃毛揪得太狠了!”
梁撞撞被颠得坐不穩,就沒撒手,有些懷疑地問:“這玩意兒不就給人揪的嗎?不然怎麽固定身體?”
康健依舊平靜:“薅你自己頭發試試。”
梁撞撞:“呃……”
馬卡帕加爾也騎上了一匹花斑馬,揮舞着沉重的銅矛,一馬當先沖出寨門。
身後是近百名湯都武士,有的騎馬,更多的是徒步狂奔,口中發出懾人的戰吼。
隊伍沿着渾濁的河流逆流而上,沖進茂密潮濕的山林。
馬卡帕加爾顯然熟悉這片土地,選擇的路徑相對開闊,但林木依然遮蔽天日,藤蔓虬結。
梁撞撞被颠得七葷八素,胃裏翻江倒海,但一雙眼睛卻賊亮,透過康健的肩頭縫隙,去看周邊快速移動的景象。
她看到那些狂奔的湯都武士,大部分身着藤條編織的胸甲,背着硬木或藤條捆紮成的圓盾。
他們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有打磨尖銳的石斧,有前端嵌着黑曜石片的木棒,也有少量鍛造粗糙的鐵矛頭。
裝備不算統一,但那股彪悍野性的殺氣卻撲面而來。
他們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如履平地,顯示出驚人的耐力和叢林适應力。
反觀自己帶來的浪人,倭刀固然鋒利,但在這密林追擊中反而落在了後面——小腿兒緊着搗騰,就是跑不過别人。
“我擦!果然打仗靠的是狠勁兒和熟地頭啊!”梁撞撞在劇烈的颠簸中嘶聲感慨:“光有好刀有個屁用,跑都跑不赢人家!”
她瞥見馬卡帕加爾那杆鑲嵌着鋒利銅矛尖的重矛,在陽光下閃着黃澄澄的光,心裏盤算着這玩意兒要是換成精鐵槍頭,配上這蠻子的力氣,得有多猛?
可惜,湯都缺鐵。
要是自己端着一杆長矛騎在馬上,應該也很飒吧?女呂布……嘿嘿,想想都美。
越往山林深處行進,空氣中的腥膻味和血腥氣就越濃重。
沿途開始出現湯都武士的屍體,死狀凄慘,有的被削尖的木樁貫穿胸膛,有的被簡陋的石斧砸碎了頭顱。
更多的是被一種細小的、塗着可疑暗綠色汁液的箭矢射中,傷口周圍迅速發黑腫脹。
“是毒箭!”康健聲音緊繃:“應該是伊戈洛特人幹的,小心樹上!”他話音剛落,前方密林枝葉間傳來幾聲尖銳的破空聲!
“咄咄咄!”幾支淬毒的細木箭擦着馬卡帕加爾的坐騎射入旁邊的樹幹,箭尾兀自顫抖,更有幾支射向隊伍。
“低頭!”康健厲喝,同時猛地按下梁撞撞的腦袋,自己則身體側傾,險險避過一支射向他咽喉的毒箭。
浪人中傳來一聲悶哼,一個落在後面的漢子被毒箭射中了肩膀,瞬間臉色發青!
“狗娘養的!”梁撞撞被按着頭,隻能看到疾馳而過的地面和馬蹄下翻飛的腐葉,氣得大罵:“躲樹上放冷箭,缺他娘的大德!”
她對這種躲在暗處、用陰毒小箭偷襲的打法極爲不齒,可也暗暗心驚于這原始武器的可怕殺傷。
在這種密林裏,精兵強将不如一群熟悉地形、神出鬼沒的山猴子!
湯都武士裝備雖稍好,人數更多,但在對方的主場,反而成了被動挨打的靶子!
“快到了!前面就是礦場!”馬卡帕加爾的吼聲帶着狂暴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