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蘇祿主将臉上的冰霜逐漸消融,但聲音依然威嚴:“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蘇祿蘇丹國的海軍統帥拉賈·巴金達。”
“哦,巴金達統帥,你好,我叫梁撞撞,是‘雲槎優選’商号的東家,來自小琉球。”梁撞撞回道,算是有來有往。
讓通譯磕磕巴巴翻譯去吧!
不然别人自報家門,自己卻遮着藏着,實在丢臉。
巴金達很滿意梁撞撞的态度,終于親自吐口,用蹩腳的大昭話,說道:
“很好,陌生的朋友,請跟我回霍洛。你的船,你的人,可以跟在後面。蘇丹陛下,會想見見你……和你的船。”
我擦!
會說大昭話啊!
那TM屁股後面夾什麽掃帚、跟誰裝大尾巴狼哪?
但梁撞撞知道,這不是邀請,而是命令。
好在對方已無殺意,梁撞撞心中稍定,知道初步過關,便應下:“好。”
…………
霍洛島并非梁撞撞想象中的繁華大港,更像一個巨大的、依托天然良港和地勢險要建立起來的部落聯盟中心。
郁郁蔥蔥的山嶺環抱着寬闊的海灣,山上是層疊的棕榈葉和竹子搭建的民居,以及用更大原木和石材構築的、帶有明顯防禦工事的聚落核心區。
碼頭區停泊着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船隻,最多的是類似“海鷹号”的快速槳帆戰艦和當地特色的“維蘭卡”彩色帆船。
“雲槎一号”那龐大的身軀駛入港口,再次引起巨大的轟動與騷亂,無數好奇、敬畏、甚至帶着些許敵意的目光聚焦而來。
巴金達安排“雲槎一号”停靠在遠離主碼頭的一處開闊錨地,派了兩艘戰船“護衛”(監視)。
梁撞撞帶着康康和幾名核心護衛,以及那個作爲關鍵證人的刀疤首領,登上了霍洛島的土地。
把浪人們都安排着與船員們一起護衛己方的船隻。
要知道,都是當海匪的,浪人們可不比蘇祿海本地人良善。
“哈伊!梁姐放心,我們對待敵人,定會像秋風掃落葉!”浪人們如此保證。
“這就對喽!”梁撞撞這樣誇贊:“看到你們雷鋒語錄背得夠走心,我就放心了!”
梁撞撞一行人被安置在一處靠近王室核心區、名爲“珊瑚苑”的館驿。
珊瑚苑名字清雅别緻,坐落于霍洛島王室核心區邊緣一片蔥郁的棕榈林間,面朝海灣,風景絕佳。
然而,當梁撞撞帶着康康等人踏入這座以潔白珊瑚石和巨大海柳木構建的館驿時,一股無形的壓抑感便撲面而來。
甫一進門,便有數十名身着統一素色棉麻長裙、頭戴鮮花花環的侍女在苑門外列隊恭迎。
爲首的是一位年約四十、面容嚴肅刻闆的女官,自稱“瑪瑪·茵丹”。
“這名兒夠占便宜!”梁撞撞小聲嘀咕。
瑪瑪·茵丹一絲不苟地行着繁複的王室禮節,聲音平闆無波:“恭迎遠方的貴客梁閣下,下榻珊瑚苑。此乃蘇丹陛下親指的休憩之所,望貴客舒心。”
身後侍女齊刷刷躬身,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訓練有素的木偶。
“這幫人大昭官話不錯哦,除了舌頭有些硬。”梁撞撞很是驚奇。
康康介紹:“咱朝廷與蘇祿蘇丹王國有朝貢貿易,他們王室肯定得學官話的;
也就近幾年的事,以前主子帶我們來時還沒這麽講究呢,不過,我們也沒跑人王宮來就是了。”
梁撞撞倒是也不驚訝這些仆從們的整齊劃一,因爲她去“海底撈”受到的待遇比這逼格還高呢!
“海底撈”比這兒也就差個住宿而已。
真要論起來,“海底撈”的服務員比他們可熱情洋溢,别說給跳“科目三”,還給“變臉”、還給魔術表演呢!
哪像這些侍者,臉拉得比驢臉都長。
不過到底是王室核心區域附近,珊瑚苑的陳設極盡蘇祿王室所能及的奢華。
地面鋪着厚實柔軟的、用藤草和芭蕉絲編織的席毯,赤腳踩上去如同雲端。
矮榻桌椅皆以名貴的黑檀木制成,鑲嵌着打磨光滑的玳瑁片和瑩白的珍珠母貝,散發着獨特的海洋光澤。
牆壁上挂着色彩濃烈、描繪着海浪與神靈故事的巨大棕榈葉畫。
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異香——那是來自深海的龍涎香和熱帶珍稀花木混合的氣息。
梁撞撞被安排在主苑最大的房間“海月閣”。
巨大的镂空窗棂正對着蔚藍的海灣,海風送來鹹濕的氣息。
瑪瑪·茵丹親自引領,四名容貌姣好的年輕侍女寸步不離。
巨大的木桶早已備好溫度适宜的熱水,水面漂浮着新鮮的茉莉花、雞蛋花的花瓣,以及碾碎的香草。
說心裏話,就像沒泡開的茶、或是沒添油、沒加熱的湯。
侍女們不由分說便要上前爲梁撞撞寬衣解帶,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
康康等護衛被禮貌而堅決地請至外院護衛房,同樣有侍女“伺候”。
對于洗澡,梁撞撞不拒絕。
她當然知道這是有“強制卸甲驗身”的意思,不過,她身上又沒有帶危險品,不怕她們“卸甲”。
衣服,脫呗!
我有的你們也有,還怕你們看?
唉。
梁撞撞确實有些慚愧了,人家有的,她還真比不過。
就說那些侍女吧,個頭不高,卻前凸後翹,梁撞撞瞧瞧人家,再低頭瞧瞧自己,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好歹比男的有規模。
沐浴完畢,瑪瑪·茵丹捧來幾套嶄新的衣物。
并非蘇祿傳統的沙龍裙,而是模仿大昭款式、卻用本地絲綢和蕉麻混紡面料制成的裙裝。
上身是月白的寬松對襟褂子,長度能蓋住屁股,下身是水藍色裙子,長及腳踝,滾了一層細細的深藍色邊。
雖然衣服上刺繡精美,可就是多此一舉的給弄了條大紅色披帛,還是斜挎的形式,從右肩膀纏到左腰間,不倫不類的。
梁撞撞差點就跑去大門口躬腰伸臂,喊一聲:“歡迎光臨!”
這玩意兒看着真鬧心,梁撞撞便想換回自己的粗布短打。
但在瑪瑪·茵丹“此乃王室規制,請貴客勿要推拒”的平靜注視下,隻得妥協。
行吧,醜就醜,就當入鄉随俗了。
用餐更是如同儀式。
長長的矮幾上鋪着潔白的細麻布,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蕉葉盤和椰殼碗。
菜肴異常豐盛:鮮嫩欲滴的生腌海蝦海魚片、裹着蕉葉烤得噴香的整條海魚、炖得軟爛的椰奶咖喱雞肉、五彩缤紛的熱帶水果沙拉、還有用蜂蠟和椰糖制作的精緻甜點。
每一道菜都由侍女跪在矮幾旁,用銀筷子夾取,送至梁撞撞面前的玉碟中。
梁撞撞瞧着那明顯是從大昭弄來的舶來品銀筷子,心裏就想——回頭就讓康大運把她的銀子弄到小琉球,交給工匠師傅們全打成銀筷子,賣給這幫南洋鬼子!
高端工藝、貴金屬奢侈品,賣給王室最賺了!
瑪瑪·茵丹垂手侍立一旁,面無表情地介紹菜品名稱和來曆,強調這盤菜“此乃深海石斑,唯王室專供”、那盤裏的“此香料采自東王殿下私人島嶼”等等。
梁撞撞可用不着她介紹。
不就是吃嘛,還不簡單?
攏共分三步——把嘴張開、把食物放進嘴、閉上嘴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