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阿公這話一出,花廳裏先是一靜,随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噗!咳咳咳……”康大運是真被點心渣嗆着了,俊朗的臉憋得通紅,一邊咳嗽一邊忍笑,那點提督大人的威嚴蕩然無存。
“哎呀呀!”梁撞撞也顧不上擦噴出的茶水了,又是拍桌子又是跺腳,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飙了出來:
“阿公!您…您老人家也太實在了!哈哈哈……您是要我包養提督大人嘛?好!我聽阿公的,咱家養得起!”
康老夫人更是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笑出來了,一邊抹着眼角一邊指着蔡阿公:“哎喲我的親家公哎!你這…這話說得…哈哈哈…實在,太實在了!不過啊……”
老夫人喘勻了氣,臉上笑開了花,語氣卻帶着無比的驕傲:“我們大運,那也是憑真本事當上的提督;
俸祿養家糊口那是綽綽有餘,不過呢,撞撞這份家業,是她的底氣,她自個兒掙的,誰也甭想小瞧了去!這話在理!硬氣!”
其實蔡阿公說完那話,自己也覺得有點莽撞了。
議親,本該是男方主動,自己這麽一搞,好像怕丫頭嫁不出去似的,那不是給丫頭丢臉麽?
不過,話已經說出口,他不打算往回找補。
一來,他是想給丫頭壯底氣——咱不是怕嫁不出去,而是怕遇人不淑、被人看扁了。
以前康老夫人對丫頭、對自己兩口子是什麽态度,他可沒有忘。
都說婆媳難相處,婆婆挑剔兒媳那是沒完沒了,如今這位可不是婆婆,而是已故婆婆的婆婆,那要較起勁來,怕是丫頭今後日子不好過。
他怎麽也得提前給丫頭打打基礎——我們可不貪圖你家權勢,我們丫頭嫁誰都配得上!
二來,也是提醒老夫人——就算你家沒有看不起我家,但康小子如今是大官,随着康小子出出入入的,必然也都是高門大戶。
高門大戶什麽嘴臉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比老夫人當初更厲害。
所以啊,若你家真心求娶我家丫頭,那就得注意着,不但在家裏要善待我們撞撞,在外面時也得捧着,别讓她受外面人的氣。
我們家丫頭可不能讓人笑話是下裏巴人,我們家“壕”着呢!
我們撞撞一個人能頂一城人那麽“壕”!
這麽想着,蔡阿公看了看老夫人。
發現康老夫人不僅沒生氣,反而誇他實在,心裏那點忐忑便也煙消雲散,也跟着嘿嘿憨笑起來。
蔡阿公搓着粗糙的大手:“是…是這麽個理兒,嘿嘿,我就是…就是想着,咱家丫頭,不能讓人看輕了!”
蔡阿婆嗔怪地拍了老伴胳膊一下,臉上也是忍俊不禁:“你這老頭子,瞎說什麽大實話!”
康大運好不容易止住咳,俊臉微紅,但眼神清亮。
他站起身,對着蔡阿公阿婆再次鄭重一揖,語氣真誠無比:“阿公,阿婆,您二老這份心意,這份對撞撞的維護,大運銘感五内!
請二老放心,大運此生,必傾盡全力,讓撞撞過上好日子,讓她以自己爲傲,也以康家爲榮!
絕不會有需要靠撞撞嫁妝度日的那一天!
這嫁妝,是撞撞的底氣,更是二老一片赤誠之心,大運敬重萬分!”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既回應了蔡阿公那質樸的“包養論”,又表達了對梁撞撞的珍視和對蔡家心意的尊重。
蔡阿公聽得連連點頭,蔡阿婆更是欣慰得眼圈又有點泛紅——嗯,康小子沒變,還是那麽樸實。
“好了好了,快坐下說話。”康老夫人可舍不得孫兒站着,趕緊笑着打圓場,招呼大家坐下。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氣:“親家公這份嫁妝,沉甸甸的,都是心血!
徐嬷嬷,快,幫我好生收起來,放進我那個紫檀木匣子最底層,和我的體己放一塊!
這是撞撞的根基!是咱們兩家情分的見證!”
頓了頓,老夫人目光掃過蔡家二老、和眼巴巴看着她的康大運——這臭小子,正不停眨巴他那雙桃花眼,像乞求大人給塊糖吃的孩子。
再看看梁撞撞,這丫頭難得安靜下來、臉上還帶着紅暈。
老夫人笑容更深:“這嫁妝有了,心意也到了,咱們該說說正事了!婚期!大運啊,你祖母我盼星星盼月亮,可就等着抱重孫子了!”
說着,讓徐嬷嬷捧出康家的聘禮單子,徐嬷嬷取出紅綢禮單,上面有禦賜的珊瑚樹、蘇繡的屏風、老夫人早早給定制的羊脂玉佩等等。
大昭對官員的彩禮數額有明确上限,不得超過五百兩銀子,所以老夫人給出的聘禮清單上除了禦賜之物,便沒多少東西了。
隻是那羊脂玉佩一共五塊,兩大三小,也就是說,老夫人盼着他們至少給生三個重孫兒。
但老夫人專門拿出一匣子單據,裏面裝得滿滿的都是大額銀票和地契:“這些算是給撞撞的私房,咱撞撞是翺翔九天的鳳,康家決不會委屈她。”
蔡阿婆看到貴重聘禮有些不安,手指拽着梁撞撞袖子小聲問:“這得多少錢?”
生怕他們老兩口準備得不如對方多。
嫁妝是女子一生的底氣。
所謂“良田千畝,十裏紅妝”之說,就是爲了能夠“生前不飲夫家一口水,死後不用夫家一口棺”,讓自家孩子能夠經濟獨立,不至于被婆家小觑、要挾。
梁撞撞怎會不懂阿婆的顧慮,她緊緊抱住阿婆的胳膊,眼裏已經續滿淚水,卻用撒嬌的語氣安慰道:“阿婆放心,您孫女值這個價”。
這些小動作沒有逃過一直關注梁撞撞的康大運的眼睛。
看到蔡阿婆的不安,他馬上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營禮,對二老承諾道:“二老放心,大運此生定不負撞撞!”
男兒膝下有黃金,可跪天跪地跪父母,卻沒有單方面給女方下跪的先例。
康大運用軍營禮節單膝跪地,在梁撞撞看來,就相當于現代人捧着戒指的求婚禮了,很難得。
于是心裏更是熨貼。
花廳内氣氛更加和諧、熱烈,雙方老人已經開始讨論婚期。
眼瞧着蔡阿公和老夫人一人捧着一份各自托人給算的“吉日”,讨論來讨論去,康大運急了——半年後?十個月後?一年後?
那怎麽行?
單身了二十四年,那就是素了二十四年,哪裏還等得下去!
“祖母,阿公、阿婆!”康大運直接打斷雙方的和諧商讨:“孫兒看下月十八就是個黃道吉日……那個……
兵營那邊新軍已初步成軍,撞撞也難得空閑,下月十八就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