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行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生死棋局,梁撞撞果斷下令:“告訴蘇丹的使者,我們願意與蘇丹陛下合作,共同驅逐這些貪婪的紅毛鬼!
請他約束軍隊,守住港口西側,防止紅毛鬼從陸路偷襲;
海上那些船,交給我們,但戰利品,按海上規矩,誰拿到歸誰!”
沒什麽海上規矩,如果有,也是梁撞撞定的!
因爲對強盜來說,誰搶到就算誰的,而梁撞撞,現在就是這片海上最大的強盜!
通譯迅速将意思傳達過去。
岸上的使者明顯松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大聲回應着:“請閣下放心,我王早已有話,此地一切戰利品皆歸您所有!”
随即策馬回轉。
這個态度梁撞撞喜歡。
如若對方真敢與自己搶奪戰利品,那就别怪她讓他們有命搶、沒命拿!
“小心他們出工不出力,更要小心他們趁我們交戰之機偷襲,畢竟鹬蚌相争……”康健提醒道。
“說得對!”梁撞撞很是認同:“康健,你派人關注巴曼軍隊的動靜,他們出工不出力無所謂,
隻要咱們戰後損失不大、戰力還夠,我必然向他們的蘇丹王讨回更大利益;
可但凡有異動,别猶豫,直接炮轟!”
…………
幾乎在巴曼使者離開的同時,阿爾布克爾克也劃着小艇,狼狽不堪地爬上了那支龐大佛郎機艦隊的旗艦——
一艘比“聖若熱号”更加龐大、裝飾更加華麗的卡拉克帆船“征服者号”。
他找到了艦隊指揮官,果然是瓦斯科·達·伽馬的兒子,年輕的克裏斯托旺·達·伽馬,一個繼承了父親野心與傲慢的貴族青年。
阿爾布克爾克添油加醋地控訴着東方魔鬼如何摧毀了他的據點,屠戮了他的士兵,掠奪了他的财富。
卻絕口不提是自己先挑起戰端,更将岸上巴曼軍隊描述成與東方魔鬼勾結、準備将整個佛郎機勢力連根拔起的敵人。
“一群未開化的東方猴子,加上一個劣等的異教徒國王,就敢挑戰我葡萄牙王國的威嚴?”
克裏斯托旺·達·伽馬聽完,英俊的臉上寫滿了貴族式的輕蔑與憤怒。
他此次率領這支由多個雄心勃勃的葡萄牙貴族家族聯合資助的龐大艦隊東來,就是要尋找黃金、香料和建立更大的據點,重現、甚至超越他父親的榮光!
眼前這個混亂的港口,在他看來,正是展示葡萄牙海軍武力、建立新功勳的絕佳戰場。
他甚至忽略了阿爾布克爾克描述中、關于對方巨艦和恐怖火炮的部分細節,權當是阿爾布克爾克爲自己失敗找的借口。
“升起王旗!艦隊展開戰鬥隊形!目标——港口内那四艘最大的異教徒船!還有那些岸邊的異教徒軍隊!讓他們見識見識上帝之鞭的威力!”
克裏斯托旺拔出佩劍,意氣風發地下令。
龐大的佛郎機艦隊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鲨群,開始加速,調整風帆,以卡拉克巨艦爲核心,卡拉維爾快船爲兩翼,氣勢洶洶地撲向果阿港口!
他們的目标很明确:摧毀那四艘最大的東方戰艦(雲槎号),洗刷恥辱,然後征服岸上的巴曼蘇丹國軍隊,徹底占領這富饒的港口。
戰鬥瞬間爆發!
佛郎機艦隊占據了西南風的風向優勢,龐大的卡拉克帆船憑借其堅固的船體和數量衆多的側舷炮,率先拉開炮戰的序幕。
轟!轟!轟!轟!
密集的炮聲如同暴風驟雨。
實心彈和開花彈如同冰雹般砸向港口内的雲槎艦隊和岸邊的巴曼軍隊陣地。
雖然佛郎機炮的射程普遍不如雲槎艦的紅衣大炮,但此刻他們占據了順風位,且數量衆多,單駛入港口的就有幾十艘,還有更多的船尚未入港。
火力密度極其驚人!
“穩住,搶占上風位!紅衣大炮瞄準爲首敵艦!百子铳準備近戰!給老子打!”梁撞撞在劇烈搖晃的船樓上嘶聲怒吼。
果真是強盜的民族,照面都不打就直接開戰,梁撞撞絕不手軟。
她的命令被迅速傳達。
雲槎三号和四号巨大的船體在槳手和水手的奮力操作下,艱難地試圖轉向,搶占有利的上風位。
但滿載着沉重的機器部件、礦石等戰利的船體轉向遠不如平時靈活,佛郎機的炮彈已經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噗嗤!轟隆!
一枚實心彈狠狠地砸在“雲槎四号”右舷水線附近。
包裹着特殊處理柚木的船體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木屑橫飛。
緊接着,一枚開花彈在“雲槎三号”前甲闆上空爆炸,灼熱的彈片和沖擊波橫掃甲闆!
數名正在奮力操帆的水手慘叫着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甲闆!
“小心!”康健怒吼一聲,猛地将梁撞撞撲倒在地!
幾乎同時,一串密集的彈丸噼裏啪啦打在剛才梁撞撞站立位置的船舷上,木屑紛飛。
對面卡拉維爾快船上重型火繩槍彈狠辣至極。
“康健!”梁撞撞被撲得眼冒金星,一擡頭看到康健肩頭瞬間被鮮血染紅,顯然是被跳彈擦傷!
“無事,皮外傷。”康健咬着牙爬起來,一把将梁撞撞推到更安全的舵樓後掩護處,語氣卻和表情一樣平靜:“在這裏指揮。”
梁撞撞也不磨叽,現在不是心疼康健傷勢的時候,她幹脆一聲大吼:“兄弟們,給老子還擊!往死裏打!”
船員們早就被同伴的死傷刺激得紅了眼睛,沒有人應和梁撞撞的喊話,卻用最快的速度執行了“往死裏打”的命令。
轟!轟!轟!轟!轟!轟!
雲槎三号、四号終于艱難地完成了部分轉向,左舷的紅衣大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沉重的實心彈呼嘯着砸向沖在最前面的幾艘佛郎機卡拉克巨艦,恐怖的威力瞬間顯現!
轟隆隆!咔嚓嚓!
一艘卡拉克的船艏被直接命中,如同被巨錘砸中的核桃般碎裂開來,海水瘋狂湧入。
另一船的側舷被撕開一個大口子,船體劇烈傾斜。
但佛郎機人的卡拉維爾快船吃水淺,轉向靈活,擁有卓越的機動性,如同靈活的獵犬,在炮火間隙快速穿插逼近。
船上的佛郎機铳手在颠簸的船體上,憑借長期海上訓練出的技巧,使用帶有蛇杆槍機的火繩槍朝雲槎艦甲闆和槳窗奮力射擊。
鉛彈如同毒蜂般“啾啾”作響,不斷有暴露在外的水手中彈倒下。
更緻命的是,這些快船逼近後,開始抛擲裝着油脂和火藥的陶罐!
别看這是最原始的燃燒瓶,威力卻是不小,頓時火光在各船上都有騰起。
“滅火!百子铳給老子上!”梁撞撞的吼聲通過銅皮大喇叭傳達,安舷也吹響了沖鋒号。
百子铳發出了密集的“嗡啾啾啾”聲,鉛丸鐵砂形成一片緻命的金屬風暴,将幾艘靠得太近的卡拉維爾快船甲闆掃得一片狼藉。
但仍有燃燒瓶被準确地抛上甲闆,引燃了索具和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