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關頭，康康再次現出驚人的戰鬥本能和内功賦予的瞬間爆發力。
他強行擰轉腰身，左腿肌肉在内力催動下瞬間繃緊如鐵石，猛地向側後方急撤半步，同時右臂如靈蛇般回縮，倭刀在身前灑出一片迅疾的刀幕。
嗤啦！
噗噗！
轟！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
左側的戰斧擦着他的小腿外側掠過，鋒利的斧刃将堅韌的皮甲護腿撕裂，帶起一溜血花！
雖然避開了筋骨，但皮開肉綻，鮮血瞬間湧出。
右側的兩劍也被他險之又險地格擋開，劍尖在刀身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和火星，其中一劍的劍尖甚至擦破了他手臂的皮膚。
正前方的火藥氣體噴射轟然而至。
康康猛地側頭閉眼，灼熱的氣浪和顆粒大部分被他舞動的刀幕擋開，但仍有少量灼熱的火藥渣和氣體沖擊波狠狠撞在他前胸和臉上！
胸前衣服頓時被灼得隻剩薄薄一圈焦痕，露出胸口大塊皮膚，臉頰火辣辣地刺痛，呼吸也爲之一窒！
劇痛、灼燒感、窒息感同時襲來，康康的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一刹那的僵硬和遲滞。
體内所剩不多的内力也在這突如其來的多重打擊下洩掉了。
趁他病要他命，那名被他卸開戰錘的巨漢此刻已穩住身形，眼中閃過猙獰的狂喜，根本不給康康喘息之機。
他放棄笨重的戰錘，竟如同蠻牛般合身猛撲上來，張開兩條鐵箍般的巨臂，死死抱住康康的腰身，恐怖蠻力瞬間收緊！
“鎖住他！”巨漢狂吼。
另外三名圍攻的士兵也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不顧一切地撲了上來。
戰斧瞄準了剛才的傷口再次劈向康康的左腿，迅捷劍狠毒地刺向他被鎖住後難以閃避的胸腹。
那名火槍手也丢掉了笨重的火槍，抽出腰間的短刀，惡狠狠地捅向康康的腰。
瞬間，康康被四條悍勇的敵人如同藤蔓般死死纏住鎖死！
巨漢的蠻力擠壓着他的肋骨，幾乎令他窒息；左腿傷口劇痛鑽心，行動嚴重受限；四面八方的緻命攻擊已然臨身！
命懸一線。
“康康！”
梁撞撞在“雲槎三号”上看得心膽俱裂，嘶聲怒吼：“集中火力！轟擊‘征服者号’！逼它退開！救人！！！”
數門紅衣大炮再次調轉炮口，不顧自身安危，朝着達·伽馬的旗艦猛烈轟擊。
炮彈在旗艦周圍掀起巨大水柱，有一發甚至擦着船舷飛過，将上層建築削掉一角！
旗艦受損嚴重，火勢未滅，面對這集中火力打擊，克裏斯托旺·達·伽馬終于膽寒，不得不下令旗艦脫離接觸後退！
趁此機會，梁撞撞親自帶領救援小船拼死突進，殺透重圍，用身體擋住攻擊，将重傷的康康和幾名被困的兄弟搶了回來。
康康臉色慘白，但神志尚清，被緊急擡下去救治。
“我沒事，小意思，我還能打！”康康痛得已經聲音變調，卻依然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
“閉嘴！”
“閉嘴！”
康健和梁撞撞異口同聲，将康康的裝腔作勢“鎮壓”下去。
康康看看他哥擡擔架的背影，傻乎乎咧嘴，無聲笑了——他哥肩頭還受着傷呢，比自己也強不了多少嘛。
可再回頭看看跟在擔架後的梁撞撞，康康又笑不出來了——他分明看到，大姐頭眼圈紅紅的，睫毛也濕漉漉的打绺。
呵……回頭得跟主子炫耀炫耀，梁姑娘可心疼我了呢！
康康如此想着，頭一歪，終于昏了過去。
…………
戰鬥一直持續到天色将明，慘烈異常。
海面上漂浮着燃燒的船隻碎片、殘破的帆布和屍體。
佛郎機艦隊損失慘重，四十多艘船隻被擊沉或重創，其中包括幾艘主力卡拉克帆船。
雲槎艦隊也傷痕累累，“雲槎一号”基本喪失戰鬥力，“雲槎三号”、“四号”多處受損，船員傷亡近三成！
巴曼蘇丹國的軍隊同樣傷亡不小，但依舊死死守住了港口西側陣地。
損失超出克裏斯托旺·達·伽馬的預期，也擊碎了他初臨東方的傲慢幻想。
看着己方艦隊損失慘重，旗艦受損，士氣低落，而對方那四艘如同海怪般的巨艦雖然帶傷，卻依舊如同不可撼動的礁石般屹立。
加上岸上還有一支人數不少的敵對軍隊……
他終于意識到，繼續打下去，自己這支有幾大貴族參與投資、耗費巨大财富打造的艦隊很可能全部葬送在這裏！
“撤退！”克裏斯托旺·達·伽馬艱難地下達了命令，臉上再無半點貴族風采，隻剩下無盡的懊悔和恐懼。
“還有，那家夥跑去哪兒了？把他給我押過來！”克裏斯托旺又惡狠狠補充了命令。
這麽大的損失，必須有人背鍋，這個人，必須是阿爾布克爾克！
因爲這是最能讓幾大貴族同仇敵忾的人——誰讓他率先到達果阿這個财富之地、并獨自斂财多年！
嫉妒使人醜陋嘛！
佛郎機艦隊挂起了白旗，載有貴族們的船隻開始緩緩後退，脫離了戰鬥，抛下其他船隻快速離去。
梁撞撞沒有追擊，窮寇莫追，更何況，她也沒有餘力去追。
港口内外，隻剩下燃燒的殘骸、漂浮的屍體和濃烈的硝煙味。
雲槎船隊疲憊的船員們喘息着，處理着傷口，默默收攏犧牲同伴的遺體。
勝利了，但代價極其沉重。
梁撞撞站在一片狼藉的“雲槎三号”甲闆上，看着被擡下去的傷員和犧牲船員的遺體，心情沉重無比。
康健肩膀裹着滲血的布條，在一旁沉默地指揮着清理。
康康躺在擔架上，臉色蒼白，但好在醒了過來。
巴曼蘇丹國的使者再次到來，帶來了蘇丹真誠的感謝和承諾：港口内外所有佛郎機人遺棄的船隻、物資、武器，盡歸雲槎艦隊所有。
同時，轉達蘇丹邀請梁撞撞和她的夥伴們來王宮做客、希望能當面對這些“正義的客人”表達謝意的意思。
還提出希望雙方可以簽訂友好通商條約，巴曼蘇丹國将提供最優惠的貿易條件。
梁撞撞看着使者，疲憊地點點頭：“好，請待我收整好隊伍。”
接下來清理戰場——二次“收集”開始了。
這一次，梁撞撞沒有親自參與，她将指揮權交給了康健，自己則守在康康的艙房裏。
但收獲是巨大的——
船隻方面，繳獲了包括一艘受損中等但可修複的卡拉克帆船“海洋之花号”，被梁撞撞直接更名爲“雲槎五号”。
和七艘完好的卡拉維爾快船，也被梁撞撞直接編入護航艦隊，因爲自己船隻損失也不小。
等船隊回到小琉球後，這些船的設計和帆裝系統都将被天工門的師傅們詳細測繪記錄。
火器方面： 獲得了數十門完好的佛郎機铳、上百支精良的蛇杆火繩槍。
更重要的是，在一艘被擊沉的貴族旗艦殘骸中，打撈起一個密封的銅匣，裏面裝着數卷極其珍貴的圖紙——
包括最新款的卡拉克帆船改進設計，這設計優化了穩定性和載炮量；以及卡拉維爾快船的詳細結構圖、還有……一種被稱爲“膛線試驗”的粗糙圖紙。
圖紙上雖然隻是簡單的螺旋刻線設想，卻讓梁撞撞心跳加速——這應該是提高精度的關鍵！
至于工匠與俘虜方面，共俘獲了近兩百名佛郎機水兵和工匠，其中不乏經驗豐富的造船匠、炮手、鐵匠。
更意外的是，竟發現了幾名被佛郎機人俘虜的波斯工匠，他們精通水磨驅動機械和一種被稱爲“大馬士革鋼”的特殊折疊鍛打技藝！
頂級人才呀！
正是天工所急需、不，正是梁撞撞所急需的人才！
除了這些，還搜刮出大量的航海日志，那上面記錄了沿途水文、海圖；
又找到一些來自非洲和阿拉伯地區的奇特植物種子、礦物标本，甚至還有幾枚刻着異域文字的奇特金币。
有俘虜說那些金币來自“黑人之國”（即非洲），梁撞撞認爲，那應該是非洲内的城邦小國。
看着清單上一項項令人咋舌的收獲，梁撞撞卻高興不起來。
她撫摸着康康因失血而冰涼的手、和被燙得黑乎乎、有些皲裂的臉，再望向窗外海面上漂浮的戰友遺體，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回家。
回到小琉球，回到康大運身邊。
這西方的财富與危險，此刻都顯得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