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們有些跟不上梁撞撞的節奏,可梁撞撞才不管别人怎麽想。
她跑到剛剛被掐醒、面如死灰、恨不得再次暈過去的足利義滿面前,披風一甩,就地盤腿坐下,繼續魔音穿耳:
“足利義滿,你可長點兒心吧!
你是咋想的跑來祝壽的呢?
你咋覺得自己配在我大昭聖殿之上站着呢?
瞅你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勁兒吧,剛靠着從我大昭商賈指縫裏摳了點銀子,兜裏剛塞進倆銅闆,就忘了自己祖宗姓什麽了?
就敢在我皇聖殿之上大放厥詞,索要特權,還敢妄議天朝國運?!
當我面你裝孫子,看不到我們就開始裝大尾巴狼了?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你是賣被套的嗎?
這是你們倭國的國風嗎?
還是說,你們倭國皇室真的死絕了,讓你這個賣被套的跳梁小醜鑽出來丢人現眼?”
“噗嗤!噗嗤!”周遭響起朝臣們捂嘴都捂不住的笑聲。
别管窩裏怎麽鬥,但該對外時還都不算缺心眼。
梁撞撞被這些笑聲“鼓勵”得有些人來瘋起來:“艾瑪,跟這等化外之民說話太費唾沫,都說渴了……那誰,給我杯茶呗?”
“那誰”,自然是康大運。
滿朝文武梁撞撞就認識康大運一個。
康大運趕緊看向昭武帝。
卻見昭武帝正看戲看得心情舒暢,可算有人替他罵足利義滿了,見康大運請示的眼神,一揮手,身邊的大太監竟然端着茶盤快步走下來,親手給梁撞撞斟上一杯茶。
梁撞撞心裏可就更樂了——看來皇帝是很高興有人替他解氣呀!
梁撞撞認真向皇帝道過謝,還趁接茶水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将一顆葡萄大小的珍珠塞進大太監袖筒裏——不白使喚人,給小費的。
大太監驚喜地差點端不住托盤。
梁撞撞解了渴,繼續坐回足利義滿面前。
趕來救治的太醫一瞧,幹脆放慢腳步,裝作年老體衰,走一步退兩步,倭國使團的人怎麽催都不好使。
而梁撞撞重新坐下後,話鋒就轉了,語氣忽然變得“語重心長”,開始一番“好心相勸”:
“足利将軍,你說你連個子都長不高,人長得也醜,就别到處多管閑事了;
好好回家補補身體不好嗎?
還有,我們華夏講究報應,你也得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遭了報應,以至于不但長不高、長的醜,還動不動就吐血啥的……
對了,我看那個叫一休宗純的小和尚,挺可愛一孩子,也怪可憐的;
你就别整天疑神疑鬼,打着什麽擔心人家母族勢力威脅北朝、爲了消除潛在危險爲名的幌子,把人家關在廟裏了吧?
小心又遭報應!”
梁撞撞頓了頓,湊近了些,用壓低聲音的姿态、卻一點也沒有控制音量地說:
“你不就是看人家孩子比你聰明、悟性高;
生怕他将來繼承皇位,讓你這‘幕後将軍’不能再暗掌實權、把天皇當傀儡一樣控制嗎?
至于的嘛!
你要有本事你自己當天皇不就得了?”
嘶——
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這指控……太狠了!
直接把足利義滿控制倭國皇室、架空天皇的遮羞布徹底撕開,還點破他囚禁聰慧皇子一休的真正原因——恐懼!
梁撞撞攤了攤手,語氣輕松得像在談論天氣:“人家一休天生一顆赤子心,放蕩不羁愛自由,根本就沒想當皇帝;
你想控制天皇,随便找個聽話的傀儡不就好了?
何必爲難一個隻想詩酒作畫、遊戲人間的小天才呢?
聽我一句勸,把人放出來,讓他出來旅旅遊、見見世面,多好?
省得你整天提心吊膽的,多累啊,還老吐血!”
“八嘎……呀路!噗——!”
足利義滿本就搖搖欲墜的精神防線,被這精準無比、将他内心最隐秘、最不堪的算計都公之于衆的“勸告”徹底擊潰!
他喉頭一甜,連句髒話都說不利落,就又噴了一口老血!
這次是真的氣血攻心,眼前陣陣發黑,指着梁撞撞的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隻剩下嗬嗬的倒氣聲。
他感覺自己的遮羞布連同内髒都被這個女人扒光撕碎了!
“唉,足利将軍這身體……太醫來了沒有?”昭武帝憋着笑,假模假式地傳太醫。
太醫是什麽人啊,比太監還會看臉色呢!
一見皇帝滿面紅光、笑紋壓都壓不住、直抖,便更是腳底打晃::“哎哎!來了、來了!臣年歲大了,走得慢些,已經來了!”
趕着說話,趕着又倒退兩步!
梁撞撞朝太醫招手:“您别急,慢着點兒,重陽節,我們知道敬老的;
而且,我瞧着足利将軍兩次吐血,血色都很濃深,估計是陳年老血,早該吐而沒吐,現下吐出來,估計身體應該很舒服的,不着急!”
足利義滿的第三口血已經開始順着嘴角溢出來了。
“咳咳……”皇帝将拳頭虛握、攏在嘴前,假意輕咳兩聲,說道:“梁卿啊,地上涼,起來吧啊?也讓太醫好好給足利将軍看看。”
大臣們再次面面相觑——地上涼,所以梁撞撞應該起來,足利義滿這個吐了血的病号倒是繼續在地上躺着涼快去?
“好嘞!謝謝陛下!”梁撞撞痛痛快快就站起來了——她坐着歇夠了,不累了。
昭武帝看着梁撞撞那張娃娃臉,有些感慨。
真是沒見過這般女子,能言、敢打、還有能力——居然帶着五國使者趕來賀壽,竟然會有這樣的人物!
别說沒見過這樣的女子,男子他也沒見過啊!
康大運那小子算是号人物,可也沒創出率五國使者來觐見、祝壽的壯舉啊。
“大昭皇帝陛下,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友邦的嗎?我們……”足利義滿使團的副使突然譴責起來。
梁撞撞一回頭,看到太醫已經把上足利義滿的脈了。
這倭人是看他們的領頭人有人管了,又敢放肆了?剛才太醫沒開始救治時你咋不敢吱聲呢?
“嘿!我這暴脾氣!”梁撞撞的小暴脾氣可又壓不住了:“來勁了是吧?!”
轉而朝昭武帝一拱手:“皇上,下臣有句話……”
一衆朝臣以爲梁撞撞要從“潑婦頻道”轉到“文明頻道”、認爲自己終于跟上節奏了,預判着梁撞撞說出下半句:“不知當講不當講”。
卻聽梁撞撞說:“……非說不可!”
哎呀!又沒預判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