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我叫達·伽馬,克裏斯托旺·達·伽馬,瓦斯科·達·伽馬是我的父親……啊……不要殺我!您沒問我的父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别打、别打……是Andrade(安德拉德)、舊港!他在舊港!控制了三佛齊的港口!香料!他壟斷了香料!強迫國王簽字……”
“還有Rodriguez(羅德裏格斯),在彭亨!彭亨王子是他扶植的傀儡!快把老蘇丹架空了!他在找金礦!還有錫礦!他們在策劃……”
“還有吉打!北大年!也有我們的人!貿易站!情報點!叫……叫……阿爾梅達(Almeida)!對!阿爾梅達!”
“錢……船……‘海洋之花’沉了,但‘無畏号’……還有我們在滿剌加城金庫的地圖……在我的靴子夾層裏……求求你們……别吃我……”
達·伽馬像倒豆子一樣,把“東方珍珠公司”的核心成員、分工據點、滲透策略、控制的資源,甚至部分藏匿的财富地點,一股腦地吐了出來。
梁撞撞面無表情地聽着(因爲聽不懂,而且也嫌吵),偶爾用眼神看下旁邊負責記錄的康健,他已經詳細記下所有信息。
廣場上圍觀的弟兄們也漸漸安靜下來,一邊啃着肉,一邊聽着紅毛鬼子用哭腔交代的内幕,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了然——
原來這幫紅毛鬼,不是一家在打,而是暗中勾結,四處鑽營,想把南洋這塊肥肉分食殆盡!
梁撞撞偷眼看下四圈的弟兄們,面上更無表情了——大家都能聽懂個大概,隻有自己,跟個傻子一樣。
直到達·伽馬再也榨不出新東西,隻會反複哭求饒命——這個,梁撞撞聽懂了,因爲他是用大招官話喊的“饒命”——梁撞撞才揮揮手:
“拖下去,找個幹淨屋子關起來,讓外鑒大師給他看看,别讓他現在就死了。他還有用。”
船員們立刻像拖死狗一樣把癱軟成一團的達·伽馬拉走了。
梁撞撞轉過身,拿起康康小心翼翼護着的那盤忘記吃而已經有點涼了的炒雞蛋,遞給剛用海水草草洗了手、正用布擦着的康健:“喏,你的。辛苦了。”
康康:“……不是、人肉沒吃着,炒雞蛋也沒了?”
梁撞撞的目光掃過廣場上衆多望着她的弟兄:“都聽清楚了?”
徐貴、梁虎帶頭喊:“清楚了!舊港、彭亨、吉打、北大年!”
“吉打和北大年是誰?”梁撞撞問道,這兩個聽起來像人名似的。
有船員将達·伽馬靴子裏的地圖取了出來,被海水浸透,倒是不臭,但上面已經是模糊一片,
定瀾幹脆掏出自己荷包裏帶的縮小版地圖,這是梁撞撞專門畫的,以便随時查看。
定瀾将手指往圖上馬來半島處一劃拉:“殿下,在這一溜。”
梁撞撞一瞧:“我擦!馬來半島讓他們都占了?吉打和北大年不該是我暹羅的地盤嗎?”
梁撞撞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葡萄牙人,竟比她穿越前的世界早了将近一百年占領了馬六甲附近地域。
但她從現在的地圖上看,知道吉打是個地名,而且是屬于暹羅的地盤——别忘了,她可是暹羅國的護海永甯公主。
可搞清楚吉打和北大年兩個名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梁撞撞從地圖上看出,這些西洋人的野心絕不止于控制滿剌加海峽的稅收。
他們是要像分割蛋糕一樣,徹底将整個南洋西部納入囊中,建立永久性殖民據點,壟斷東西方貿易!
骷髅嶼之戰,隻是他們龐大計劃中清除後方“釘子”的一環。
海風帶着鹹腥氣吹拂過梁撞撞的臉頰,遠處,化爲巨大火炬緩緩沉沒的“海洋之花”号隻剩一點殘骸。
海面上漂浮着船隻碎片和投降的敵船。
看,戰鬥并沒有結束,應該是剛剛開始。
達·伽馬的供詞像一幅陰冷的拼圖,清晰地展示出佛郎機殖民者貪婪的觸角和滲透的模式——分化、瓦解、扶持傀儡、步步蠶食。
他們如同瘟疫,一個據點倒下不打緊,因爲孢子早已散播到更廣闊的區域。
“别說師出無名我都要揍他們,”梁撞撞開始“磨牙霍霍”:“現在可是師出有名,那不得揍死他們!”
梁撞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金鐵般的決斷,瞬間壓過廣場上的嘈雜:“肉,繼續吃!酒,敞開了喝!吃完喝完,準備幹活!”
她指向徐貴:“徐貴!”
“在!”
“點‘破浪’、‘斬風’兩艦,再給你三條快船,我這二百名渤泥護衛也借你用,去舊港!
把那個安德拉德給我揪出來!把舊港的佛郎機勢力,連根拔起!
再告訴那裏的土王,要麽跟我們‘雲槎優選’走,要麽……等死!”
“得令!”
徐貴舉着骨頭棒子高聲應答。
梁撞撞看着徐貴手裏的骨頭棒子,想起自己手裏的羊腿還沒啃完,大大地咬上一口,繼續下令:“梁虎!”
“屬下在!”
“你帶‘雲槎三号’和‘磐石’号,我這二百名蘇祿護衛借給你,去彭亨!
那個羅德裏格斯不是喜歡玩傀儡統治麽,把那個狗屁王子給我剁了,把羅德裏格斯抓回來!
然後支持老蘇丹複位,再告訴他,以後隻要讓彭亨改姓‘雲槎’,那咱就罩着他們!”
最後,梁撞撞看向火光映照下肅殺的廣場,将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弟兄們!紅毛鬼子的腿伸得太長了,咱們才剁了一條,剩下的爪子,也得一根根剁幹淨!
大家吃飽喝足,養好精神,等徐貴、梁虎開了個好頭,就該咱們動手,把吉打、北大年……所有沾了紅毛毒汁的地方,都給他洗幹淨!
這南洋的海,以後隻能姓一個字——‘雲槎’!”
康康忍不住要說話,被梁撞撞一個手勢給壓回去:“從今兒起,骷髅嶼更名‘雲槎島’;
所有紅毛鬼子占領的地盤加在一起,改名叫‘雲槎盟’;
讓這些地盤的首領過來與我簽訂盟約,來的,是盟友;不來的,就地格殺!
我說了,這南洋的海,以後隻能姓一個字——‘雲槎’!”
康康再也忍不住:“那真是兩個……”
“字”沒說出來,被他哥将空雞蛋盤子塞進嘴,給堵回去了。
也不看看什麽場合就擡杠——殿下可正在那雄心勃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