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命中了目标,但目标卻不止一處。
更多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礁石縫隙中鑽出。
海寇快船、西式槳帆船、土着獨木舟,至少七八艘大小船隻利用地形和濃霧的掩護,瘋狂撲向“雲槎一号”!
“雲槎二号”和“雲槎三号”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圍攻。
他們不再進行遠程炮擊,而是仗着靈活小巧,不顧一切地試圖貼近,水手們瘋狂劃槳,甲闆上人影晃動,抛出了帶着鐵鈎的繩索!
“全艦戒備!火铳手、弓箭手上弦!噴筒準備!霰彈裝填!給老子把靠近的跳蚤都掃下去!”
梁撞撞的聲音如冰河炸裂。
真正的考驗是近戰!
“砰砰砰——!”
“嗖嗖嗖——!”
密集的火铳聲和弓弦聲響起,鉛子、火箭、毒煙噴筒如同暴雨般射向靠近的敵船。
木屑紛飛,一個個匪寇慘叫着倒下。
但仍有悍不畏死的敵船沖破火力網,鈎索“哐當”一聲挂住了“雲槎一号”高大的船舷!
“砍斷鈎索!倒油點火!”船員們聲嘶力竭地吼着。
猛火油和點燃的柴棒劈頭鋪下,船舷下方頓時響起一片非人慘嚎。
雲槎盟守在滿剌加海峽最大的好處是猛火油充足,隻要有錢,想買多少買多少。
“右舷後!敵船貼幫了!” 了望塔傳來警報。
隻見兩艘西式槳帆船如同跗骨之蛆,借助一塊巨礁的掩護,已然貼近右後舷,鈎索牢牢挂住,亡命之徒正口銜彎刀向上攀爬!
“鏈彈!幹掉敵船桅杆!康康,帶人守住後甲闆,一個也别放上來!”梁撞撞這是不點名地讓沈鵬不得動彈。
交代完,梁撞撞抓起長刀,親自沖向險處。
安舷和定瀾一左一右,緊緊護在梁撞撞側前方。
被封鎖在船體後方封閉區域的沈鵬隻聽得到頭頂上甲闆傳來的跑動聲和炮火轟擊聲,卻沒有窗口可供他看到梁撞撞等人的身影。
他若看到梁撞撞是如何在搖晃的甲闆上健步如飛、在兩側船舷間來回穿梭,一刀一個地砍殺匪寇,定然會驚得目瞪口呆。
他隻知對方是個“潑婦”,卻不知人家一身的功夫。
“嗖嗖嗖——!”
數枚沉重鏈彈旋轉着飛出。
咔嚓!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不斷,兩艘西式槳帆船的主桅杆應聲而斷。
敵船風帆轟然倒塌,砸得甲闆一片狼藉,巨大的震動讓接舷攀爬中的海盜如下餃子般墜落。
緊接着,“雲槎一号”右舷後部的十幾門百子铳近距離發射霰彈,鐵砂碎石呈高速噴湧,如暴雨傾瀉,瞬間在目标區域形成直徑數米的緻命彈幕,敵船甲闆上的匪寇被掃蕩一空!
這場突然爆發在濃霧與礁石間的遭遇戰,激烈而短暫。
憑借雲槎系列艦船遠超對手的體量、堅固結構和密集火力,以及梁撞撞的冷靜指揮,來襲的敵船在付出慘重代價後,如同潮水般倉惶退入濃霧深處。
海面上隻剩下漂浮的碎片、油污和刺鼻的血腥味。
沈鵬在混亂中被震得七葷八素,臉色蒼白地縮在角落裏,聽着快速停止的炮火和慘嚎,心髒狂跳不止。
這麽快,就把他精心安排的殺手锏——利用海寇在幽靈峽的伏擊——給擊潰了?!
摧枯拉朽啊!
這個女人和她這艘怪物般的戰艦,強悍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計劃徹底失敗了!
敵船潰逃的太快,并且沒有人以趙老耿爲人質出面要挾,梁撞撞便知道,“幽靈峽”這次伏擊大概率是場騙局。
但不能心存僥幸,因爲趙老耿其人和船隊确實離開了舊港尚未歸來,所以梁撞撞依然下令:
“搜!找尋趙老耿的下落!各組以小号報信!”
礁石密布,雲槎系列不便穿行,但梁撞撞的船隊除了雲槎一至三号,還有十餘艘五百料商戰兩用船,快船也有十來艘。
大昭官船隊的三艘護衛艦與雲槎一二三号分别守住幾處大的水道口,随時準備用炮火爲撒出去尋人的小組船隊進行遠程掩護。
不久,不斷有遠近不同的羊角小銅号聲傳回,聽聲便知,沒有發現趙老耿那支隊伍的蹤迹。
一個時辰後,各組搜索結果傳回,除了遭遇兩次潰逃敵船的對抗,各個水道都沒有趙老耿和他船隊的蹤迹。
“殿下,抓了兩個活口回來!”幾名船員把兩個被五花大綁的海匪連提溜帶上腳踹地給弄到梁撞撞面前。
這是兩名當地的土着,原本哆哆嗦嗦地被帶來,可一見到這隻大船隊的頭領竟是個女子,立即叽哩哇啦連哭帶叫起來。
女人嘛,總比男人好對付,甭管是哪國的。
梁撞撞一句也聽不懂,但從神情能看出,他們應該是在讨饒。
“讓沈指揮使過來幫忙審審,本宮不擅長審訊。”梁撞撞淡淡說道。
很快,康康貌似恭敬地跟随在沈鵬身邊走了過來。
沈鵬聽說要他幫忙審訊俘虜,心裏就不停地突突——可别是受雇于他、幫他散布“有裝着大量财寶的船隊要經過幽靈峽”謠言的家夥!
直到看見兩名哇啦哇啦哭嚎的俘虜,沈鵬心裏才安定下來——還好,兩個都不是!
心裏踏實了,神态自然從容得很:“殿下,末将隻是個武人,哪裏懂審訊……”
可他才說了半句,剩下半句“末将也聽不懂這些土語”都沒來得及講出,梁撞撞已經二話不說先把左邊叫喚聲最大的那個給抹了脖子:“好吵!”
然後才轉頭看向沈鵬:“啊?你說什麽?本宮剛才沒聽見。”
刀口不大,但鮮血如高壓水槍般呲得另一名土着滿頭滿臉,頓時不叫喚了——驚駭到極點,他想叫都不會了。
沈鵬也被整不會了——這娘們兒下手是真黑啊!
抹人脖子跟抹雞脖子般,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可梁撞撞這般作态,也是隻起到吓唬沈鵬一下的作用——剩下那名俘虜經過康康審問,并沒有說出有用的信息。
因爲他隻是聽說有可以讓他發大财的船隊要經過這裏,便跟着别的海寇一起來打劫了。
至于聽誰說的,自然是那些或死或潰逃的海寇。
而且在今天以前,并沒有其他船隊經過幽靈峽。
梁撞撞面沉如水。
從剛才的戰鬥已經看出,那些來襲的海寇船隻,雖然有個别裝備了佛郎機炮,但戰術混亂,更像是烏合之衆的臨時集結。
根本不符合她所設想的“有預謀伏擊”的設定!
但她也沒有得出沈鵬或是嚴世寬與此事有關的證據。
所以,她現在還不能對沈鵬做什麽——除了沈鵬,還有三艘官船隊護衛艦上的大昭兵卒看着呢。
“清理戰場,檢查損傷,繼續按預定航線搜索‘旗魚号’蹤迹,保持最高警戒!”梁撞撞下令。
順便也提及沈鵬:“沈指揮使辛苦了,好生休息去吧。”
沈鵬心說,我他娘的被你們軟禁在船裏,好吃好喝的,辛苦個屁啊,我是命苦!
但牢騷在心裏發發就算了,他可不敢說出來,隻能是恭敬地向梁撞撞行禮,然後退下。
梁撞撞看了眼康康,康康心領神會,對沈鵬等人的“看管”更加嚴密如鐵桶。
沈鵬往回走着,如芒在背,心中一片冰冷。
幽靈峽沒讓梁撞撞死成,梁撞撞必然對他起了殺心。
錫蘭,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錫蘭找機會下手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更加瘋狂的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