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到隊伍前方的沈鵬,看着眼前血腥的厮殺和四面八方湧來的敵人,心中真的很慶幸。
别管現在自己是否暴露,反正敵人的人數遠遠多過進入倉庫區的梁撞撞親衛的人數。
不就一根繩子捆綁在身麽,他才不怕。
那個狗屁康康隻除了他的铠甲,卻沒有搜過他的身,根本不知道他衣服後襟裏藏着枚刀片,所以,他隻需片刻就能把自己解放出來。
可他的慶幸都沒超過幾個呼吸,就變成了恐懼!
因爲他看到梁撞撞和康康等人的眼神,絲毫沒有慌亂,隻有冰冷的、如同看戲般的嘲諷!
而且,他發現那些“保護”梁撞撞的親衛,雖然人數根本不足以抵擋這麽多伏兵,但顯然隻是在拖延時間!
這是爲何?!
就在這時——“轟!轟!”
巨大的爆炸聲突然在倉庫區外圍響起,緊接着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徐貴帶着雲槎盟的陸戰隊和站隊沈鵬的那三百兵卒、梁虎率領着錫蘭水師的精銳,在看到康康發出的煙花信号後,如同潮水般從外側包圍了整片倉庫區!
他們根本不需要深入狹窄巷道,直接用火藥爆破炸開外圍牆壁,用火箭點燃廢棄的香料倉庫。
濃香瞬間變成刺鼻的濃煙和烈焰。
接踵而來的是密集的火铳齊射和強弓硬弩,像扒洋蔥一樣,從外圍向中心的拉其普特伏兵進行層層剝離。
外圍的拉其普特弓箭手像被割掉的草一樣紛紛倒地。
“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徐貴眼中閃爍着複仇的火焰,厲聲下令。
别說,投靠沈鵬的三百兵卒确實很勇武,也訓練有素,這一點徐貴想不承認都不行。
被困在庫房核心的拉其普特武士瞬間陷入絕境。
前有“誘餌”拼死抵抗(在他看來),因爲梁撞撞的親衛是真正的精銳,戰力強悍——後有無法突破的火力網。
狹窄的空間讓他們避無可避。
慘叫、哀嚎、咒罵,瞬間壓倒了戰鬥的怒吼。
他們如同掉入陷阱的野獸,在絕望中做着最後的掙紮。
可這時他們卻驚愕地發現,那個“誘餌”,就是被那些護衛團團圍住的女人,卻抄起根立在牆邊的硬木棍,旋身殺入場中!
這讓蹲守在倉庫房頂、通過砸開的缺口偷窺的美華爾将軍看到了希望:“擒住她!”
美華爾是拉其普特諸王國中的一國,場中護衛美華爾将軍的武士中,并不都來自美華爾。
所以這位來自美華爾的将軍不希望自己潰逃的名聲傳到外面。
眼下這個女人既然自己脫離保護,那還不趕緊拿下她,以充自己的戰鬥榮耀?!
沈鵬的繩子都被他割斷了幾股,再使使勁兒就能給自己解綁,卻愕然看到梁撞撞揮舞長棍大殺四方!
我勒個去!
但凡懂點武功的,都能看出這女人一手長棍使得精妙。
“諸藝宗于棍”,棍爲“藝中魁首”。
雖然木棍的直接殺傷力不如兵刃,但梁撞撞點、刺、啄、挑、彈、攔、粘,一路使下來,竟讓圍攻她的拉其普特武士大半失了兵器!
沒有武器,又被長棍阻得無法靠近,便隻有挨打的份。
沈鵬以爲自己隻要解綁,就能抽冷子把梁撞撞拿下,憑他一身力氣,還摁不住一個娘們兒?
可現在,沈鵬發現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咋了,接着割繩子啊,還有一股沒斷呢!”康康嘲笑地将沈鵬一個大腳射向梁撞撞:“大姐頭,接着!”
梁撞撞剛好又砸下一名敵人的兵器,長棍向上一撩,正好撩進沈鵬身上的捆繩,一甩,便将其砸向拉其普特武士。
而沈鵬的那個手下,也被康康又一腳給踹進拉其普特武士的懷中,瞬間好幾個武士被砸倒在地。
尚存兵器的拉其普特武士自然舉刀便砍,送上門的敵人還能不殺?
沈鵬魂飛魄散!
他拼命掙紮,想往後縮,想躲到梁撞撞身後——至少,這娘們兒不至于立時就殺了他——卻被康康過來一腳狠狠踹翻在地!
他的官服被地上的碎石和血污弄得肮髒不堪,發髻散亂,臉上滿是恐懼的鼻涕眼淚。
他看向梁撞撞,眼中充滿乞求。
梁撞撞将砍向沈鵬和他手下的刀劍給繳了械,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如同看一隻在泥濘中掙紮的蛆蟲。
沈鵬對上那冰冷無情的目光,知道自己徹底完了,絕望地閉上眼睛,等死。
梁撞撞是想殺了他。
不是沒給過這厮機會。
從湯都到現在,梁撞撞一直在忍他,當然,也不是故意忍,畢竟最大的蛆蟲是嚴世寬,沈鵬不過是個喽啰。
但這厮太會找死,再不弄死他,下回沒準兒真要害死自己了。
可就這麽殺了他,好像有些便宜他了。
梁撞撞往外面看了看,康康會意:“他那幾百人都在外面,戰鬥得很積極。”
梁撞撞又往房頂瞧了瞧,康康又會意:“還在上面,不下來他也插翅難飛。”
前一個“他”,是指沈鵬;後一個“他”,是指美華爾将軍。
“那就撤吧。”梁撞撞說道。
讓這倆人狗咬狗,反正美華爾将軍剩在倉庫裏的人數,足夠殺死沈鵬了。
她準備先聽聽這倆人狗咬狗的對白,也算是抓到沈鵬“裏通外國”的證據,免得将來她家大運難做。
“得嘞!”康康答應一聲,便一揮手,自家的親衛們便随着梁撞撞一起出去了。
梁撞撞對外面的大昭官兵和自家的船員說道:“敵軍的将領下落不明,各隊退守至外圍,藏匿身形,把守好此地,别讓人跑了!”
美華爾将軍在房頂上趴伏,親眼看着大昭人将一些沒死的士兵捆綁,然後撤離出倉庫,又後隊變前隊,跑步離開,身下庫房裏似乎也沒了聲音,懸起的心稍稍放下。
他的衛隊就剩下房頂上貼身保護的幾個人了。
但幸好,愚蠢的大昭人沒有發現他在房頂,現在,他可以溜走。
在親衛的護衛下,幾人下了房。
可憐啊,那麽大一個衛隊,竟隻剩下他和三個親衛。
就在這時,倉庫裏傳來聲響:“打死他!就是他騙了将軍,把軍隊帶來圍剿我們的!”
是拉其普特語。
還有人!
這讓美華爾将軍眼睛一亮!
還有人,那他的安全系數又大了些。
四人謹慎而迅速地沖入庫房,一看,十五六個拉其普特衛兵站立着,将沈鵬和他的兵卒圍在中間,牆角邊還躺着十五六個或死、或傷的拉其普特衛兵。
見到将軍,這些衛兵像是有了主心骨,立即分開一條通道,讓美華爾将軍看到沈鵬。
一名衛兵憤怒地彙報道:“将軍,這個人騙我們進入敵人的埋伏!”
美華爾将軍此刻當然也确認了這一點,但他還不能殺死這個可惡的大昭人。
“暫時留他一命,他是大昭的軍官,我們用他來開路!”将軍說道。
還有戰力的不過就這十五六人,能不能護住他逃出生天,實在把握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