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的根基是什麽?
是濮師傅引以爲傲、确能劈波斬浪的水密隔艙和硬帆!
是能燒紅半邊天的“火龍出水”!
是指引萬裏海途的牽星過洋術!
是官方記載的無數兵家秘要和精妙百工!
是無數像濮師傅這樣,在千錘百煉中積累的、難以言傳的“手上功夫”!
梁撞撞今天所擁有的一切,就是以這些爲基石的!
這些,才是大昭真正的命脈,才是大昭船隊能遠航萬裏、威震四海的根基!
大昭,此刻,才是這海天之間,真正的燈塔!
可她是自遙遠的後世世界穿越而來的人,在她那世界的此時,恐怕這些明珠般的智慧,或被束之高閣,蒙塵于故紙堆;
或被匠人視爲秘技,口耳相傳,随時可能斷絕;
更可怕的,是它們正被無數貪婪的眼睛觊觎着!
那些漂洋過海而來的西洋人、阿拉伯人,他們或許船不如大昭的堅固,炮不如大昭的犀利;
但他們像最狡猾的鬣狗,正用金銀、用詭計,拼命地撕咬着;
試圖從大昭這龐然巨獸身上,扯下哪怕一片帶着血肉的鱗甲——那鱗甲,就是大昭的格緻之學、百工之術!
“他們……在偷!”
秋千繩被梁撞撞狠狠纏在手心,勒得手指有些不過血,但梁撞撞絲毫未覺,聲音低沉如風暴前的海嘯,面容也變得有些猙獰:
“偷我們的火,偷我們的船,偷我們的星圖!偷我們祖宗用血汗性命換來的根基!”
梁撞撞腦中那個被扭曲的“前世”記憶翻騰不息。
那個世界所謂的“大航海時代”,比鄭和揚帆四海晚了近百年!
可結果呢?在世界眼中,竟成了西方科技領先的鐵證!
連“科學”二字,都成了必須頂禮膜拜的西洋舶來品。
西方人精心編織了彌天大謊,打造出西方中心論!
青銅技術是西方的——華夏公元前2800年的遺址裏化銅爐殘壁和銅渣等遺存,都抵不上西方人随便說說、卻沒有實證的結論;
蘋果來自西方——華夏早在漢朝就記載過的本土林檎,它的甘甜滋養了多少代華夏兒女?
可這名字連同它承載的曆史,竟被抹殺得連大半華夏子孫都茫然不知!
科學源自西方——華夏積累了幾千年的天文觀測、地理探索、醫藥智慧、百工巧思、算學精要……
浩如煙海的記載與實證,竟敵不過西方将這些璀璨明珠分門别類地拷貝一遍,然後堂而皇之地冠以一個嶄新的名詞——“科學”!
那些被西方鼓吹得天花亂墜的學科、技術、文明源頭——有哪一樣經得起刨根問底的拷問?
有清晰、完整、經得起推敲的源流記載嗎?
有堅實、可考、能經受碳十四檢驗的早期實證嗎?
有哪一個所謂的“西方獨創”,敢放在華夏同樣璀璨甚至更早的成就面前,接受無偏見的鑒定?!
沒有!
一項都沒有!
他們内部充斥着無法自圓其說的矛盾與模糊,那些被奉爲圭臬的“起源故事”,漏洞百出!
可他們呢?
他們樂于相信,并狂熱地鼓吹!
因爲他們需要這份精心炮制的“優越感”。
他們需要用這虛幻的“中心”地位,作爲精神鴉片,去麻痹自己;更作爲思想武器,去系統性地打擊、摧毀我華夏子孫的民族自信!
讓我們的後人,在仰望他們虛構的“燈塔”時,忘卻自己腳下這片土地曾經如何光芒萬丈!
“偷盜者!剽竊者!一群靠着吸食他人文明精血、再編織謊言粉飾自己的竊賊!”梁撞撞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是,眼下的這個世界,還是有許多不足——
天工門太小,大昭類似“天工門”這樣的團體太少,濮師傅之類的工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技藝傳承如履薄冰;
朝廷工部因循舊制,難有突破創新;
民間技藝散落,門戶之見深重;
更有甚者,爲蠅頭小利,便将祖宗心血賤賣外邦!
這些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割裂與漏洞,正将大昭最寶貴的财富,暴露在群狼環伺之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憤怒、痛惜與凜然守護意志的火焰,轟然在梁撞撞胸中騰起!
太夫人讓她看到了深埋土壤的根須,而這根須,正被無形的蟲豸啃噬!
她要做的,不僅僅是培育樹苗,更是要築起一道不可逾越的鋼鐵藩籬,守護這文明的聖火,更要讓這聖火燃燒得更加熾烈、更加系統、更加不可複制!
“康……”梁撞撞沖口而出,要喊她的夫君。
“在,我在呢。”康大運正拽着秋千繩,試圖緩解她手上被勒得阻滞的血液,輕輕應聲:“把手松開,疼不疼?”
梁撞撞根本留意不到康大運的動作,她聲音出奇的大,仿佛要與康大運吵架一般:“大昭的船,能遠航萬裏!
大昭的火器,能焚艦裂石!大昭的星圖,能指引迷途!
這些,是我們的根、是我們的命、更是群狼眼中的肥肉!”
康大運驚了驚——這是咋了?誰刺激媳婦兒了?
今天不是去參觀祖母創辦的學校了嗎?回來時不是挺樂呵的?
梁撞撞逼近康大運,目光卻似乎穿過他而望向遙不可見的某個時空:
“那些紅毛番、纏頭商,他們的船不如我們堅、炮不如我們利,可他們像嗅到血腥的鲨魚,正用金銀,用詭計,拼命地撕咬!
他們在偷!
偷我們的船闆接縫技術、偷我們的火藥配方、偷我們流落出去的星圖殘片!
甚至,他們正在收買那些數典忘祖的蠹蟲,妄圖挖走我們祖宗的根基!
祖母的努力不能白費,我們的努力不能白費,百姓的利益、民族的自信,不能被抹滅!”
康大運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當然知道這些暗流,隻是此前更多着眼于朝堂與海防,未及深想其根源的可怕。
現在,他要好好想想,他要與撞撞好好談談,他要将這些潛在的危機整理成奏章,上報給朝廷!
“撞撞,你說,我們該如何?”康大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