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到娃兒?怎麽可能!
梁撞撞指向自己那東鼓一個包、西鼓一個包、将袍子反的光給震出水波紋樣來的肚子:“你看看,我娃兒都氣成什麽樣兒了?!
這要是不讓我娃兒出了氣,他出生後第一個找你的麻煩!”
“嘿喲我的小主子!”康康立馬就跪了:“我錯了!
小主子您給個示意,您若說剛才真的被吓到了,您就消停會兒;
您若說上岸去漁村,您就在大姐頭肚子中間支個包;
康康聽您吩咐,您指哪兒,康康就打哪兒,指定不讓您生氣!”
安舷和定瀾忍着笑,連康健都把臉别到一旁——都看出來了,康康這是在耍心眼呢!
康大運去與海軍将領那邊接洽了,這幫人可是一點顧慮都沒有了,由着康康鬧。
留在船上的八隻獒犬聽見熱鬧都湊了過來。
别看康康跪在那兒說得誠懇,可那眼珠子裏滿是狡黠——就算他不是女人,不懂懷孕是咋回事,可他不會觀察嗎?
這段日子以來,大姐頭的肚子雖然時不時就動來動去,可每次也不會太久,折騰一會兒就停了。
而且随船大夫也說了,目前大姐頭的胎動尚算正常。
康康琢磨着,胎兒這會兒應該也累了,不會再折騰。
嘁,就大姐頭那點兒腦瓜仁兒,就算挖出來估計也沒半斤重,他康康還搞不定她了?!
康康盯着梁撞撞的肚子,沒人覺得有何失禮——在梁撞撞這兒,就是沒那麽多規矩。
“嘶!”
仿佛約好了似的,幾個人同時吸了一口氣!
就見梁撞撞的大肚瓜中間,竟然真的支起一個小包,還生怕大家還不清楚似的,那小包反複鼓動了三下,仿佛在敲門一樣。
“我的天哪!”康康的跪姿再也保持不住,直接一屁股就坐地上了:“小主砸,您來真的是吧?”
……
梁撞撞立刻下令艦隊靠岸,并派康健帶人乘快船前往受災村落查看情況、清剿殘敵、救助百姓。
二獒帶領一隊年輕獒犬跟随快船而去——它們也是陸戰隊員!
梁撞撞在康大運和親衛(包括其餘的狗子們)護衛下,踏上馬尾港附近一個剛剛遭襲、餘燼未息的漁村——螺洲村。
眼前的景象讓她目眦欲裂。
斷壁殘垣,焦黑的梁柱還在冒着青煙。
幾具村民的屍體倒在血泊中,有老人,也有孩子,死狀凄慘。
空氣中除了硝煙和血腥,還有濃重的悲戚與絕望。
幸存的村民正在廢墟中麻木地翻找着可用的東西,或抱着親人的屍體哀哭。
幾個身上帶傷、疲憊不堪的水師士兵和鄉勇正在維持秩序,救助傷員。
“這幫天殺的畜生!”康康氣得眼睛都紅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就在這時,村子另一頭傳來一陣喧嘩和兵器交擊聲!
緊接着是倭寇特有的怪叫和幾聲女子凄厲的叱罵!
“還有殘寇!”康大運臉色一變,立刻帶人沖了過去。
梁撞撞在護衛和獒犬的簇擁下也快步跟上。
轉過幾間燒塌的屋子,他們看到了一幅永生難忘的景象:
在一個相對完好的宗祠前的空地上,七八個兇神惡煞的倭寇浪人,正被一群村民圍在中間。
這些狼人顯然是之前分散劫掠,被主力潰敗消息吓到,想抓幾個村民當人質或逃竄時被堵住的。
但他們不是梁撞撞關注的重點,梁撞撞關注的,是擋在村民最前面的,赫然是十幾名女子!
這些女子,衣衫褴褛,有的臉上還帶着煙灰和血污,可眼神卻燃燒着仇恨、與近乎瘋狂的決絕!
令人震撼的是,她們原本盤起的發髻已經有些散亂,但發髻上,赫然都倒插着三把寒光閃閃、形狀如短劍般的銀簪——三條簪!
簪尖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着冰冷的鋒芒!
三條簪,非遺哎!
梁撞撞握了握手中的丈二長槌,莫名有些雀躍,可雀躍随即變成了擔心。
她所知道的關于非物質文化遺産“三條簪”的信息,可并不是因爲制簪的工藝或是技術,
而是這三支并不貴重的鐵簪背後,所代表的決絕、蒼涼與堅韌。
她曾讀過這樣一首詩:娘子撐船東接郎,前朝回首事凄涼。須眉死盡裙钗活,蠻髻依然晃劍光。
也就是說,“三條簪”所代表的的,是男子都死光了,女子們不得不以發簪做武器,若不能報仇,便殺掉自己,也絕不屈服、絕不受辱。
可眼下,這些女人怎麽擋在了村民前方?男人還沒死光呢!
倭寇顯然沒把這群“弱女子”放在眼裏,獰笑着揮舞倭刀沖上來,想殺開血路。
“姐妹們,跟他們拼了!爲死去的親人報仇!”林三妹厲聲高喝。
林三妹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與梁撞撞年紀相仿,可是,她的丈夫和公公都在剛才的抵抗中被倭寇殺害了。
“花姑娘!”髡首跣足的倭寇桀桀怪笑:“過來,讓爺快活快活!”
“對,快活快活!”
“過來!”
“你們幾個都過來!”
小鬼子們狂妄地笑叫,眼睛裏都冒起綠光。
其中兩個還向林三妹踱去,一手持刀一手邊走邊解開腰帶,一副要就地将對方撲倒的樣子。
這幫變态的小日子,最喜歡玩着花樣的折磨姑娘,這是他們畜生種族的家學淵源,是他們的血脈傳承。
大獒前足輕輕踏了踏地,等待梁撞撞發令。
隻要梁撞撞出聲、或給個手勢,它就能在眨眼之間撲過去咬斷最近一個倭寇的脖子!
可不等梁撞撞做出反應,就見林三妹面對一個持刀撲來的倭寇,不退反進——喉間一震,一大口唾沫就啐在倭寇臉上!
“八嘎!”小鬼子怒了,舉刀就砍!
梁撞撞心中一驚,忘了身邊還有狗子,本能就要往前沖。
卻見林三妹身體靈巧地一個矮身側滑,動作間竟隐約有幾分梁撞撞當年在街頭鬥毆時的野路子的影子,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劈向頭頂的倭刀!
就在倭寇招式用老、身形前沖的瞬間,林三妹的右手快如閃電般從發髻中拔下一根銀光閃閃的扁簪!
那扁簪在她手中化作一道緻命的銀芒,狠狠地、精準無比地刺入倭寇持刀手腕的“腕脈穴”!
“啊——!”倭寇劇痛鑽心,倭刀脫手!
林三妹毫不停頓,左手早已拔下第二根銀簪,如握匕首,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倭寇因劇痛而大張的喉嚨,狠狠地捅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