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雲槎艦隊鳥槍換炮,換上了新船、新武器,護衛着官船隊繼續向西進發。
換下的老船則留在滿剌加海峽用以駐防和轉運物資。
煥然一新的雲槎艦隊,如同披上了更鋒利爪牙的巨獸,再次劈波斬浪。
船隊沿着印度次大陸海岸線航行,經古裏、柯枝,一路掠過錫蘭蔥郁的輪廓。
對于這些已經建立穩固貿易聯系、風土人情也在之前航行中已有詳述的地區,梁撞撞在遊記中隻是略作提及。
重點放在描繪季風轉換時壯闊的海天景象和遇到的奇特海洋生物,并配上康大運畫的栩栩如生的飛魚躍海圖。
船隊一路南下,到達非洲最南端,海況愈發糟糕。
來自印度洋的暖流和來自南極洲水域的寒冷洋流在此交彙,海面之下暗流奔湧,強勁的西風漂流掀起的驚濤駭浪常年不斷。
船隊不畏艱辛地登陸了風暴角(好望角),梁撞撞順手在此立了塊石碑,将此地命名爲“鴻蒙角”。
“這地兒以後就是我命名的!”梁撞撞說道,然後對康大運說:“夫君,給題首詩,讓工匠給刻上去!”
對于媳婦到處留下“到此一遊”标記的行爲,康大運早都習慣了,既然媳婦有要求,他就過來給幫幫忙。
待到船隊離開時,巨大而醒目的石碑屹立在海岸,石碑正面,“鴻蒙角”三個大字鮮紅醒目。
其下有多國譯文圍繞的一首七律:
兩洋裂處起鴻蒙,
雪浪排空卷地雄。
萬古雲槎穿險隘,
千尋礁嶂鎮天風。
航燈破霧明新宇,
角号驚濤喚遠穹。
莫道征程多厄阻,
鴻蒙開處即融通。
石碑背面,則是更加鮮紅醒目的七個大字——梁撞撞到此一遊!
總之,梁撞撞勢要名垂全球的青史!
繞過海況狂暴的“鴻蒙角”,船隊進入更加陌生而狂野的南大西洋海域。
強勁的西風帶推動着艦隊,将他們帶到了後世南非的沿岸。
在這裏,梁撞撞的目光被一個消息牢牢吸引——
有分艦隊的探險小船回報,說在内陸一條湍急河流的源頭附近,發現了在陽光下能折射出七彩光芒的“硬石頭”。
當地一些部落将其視爲神靈的眼淚或星辰的碎片。
“找到鑽石了!”梁撞撞大喜。
她親自率領一隊精銳護衛,帶着大量玻璃珠、色彩鮮豔的棉布、鋒利的鐵器和少量火器,在向導的帶領下深入内陸。
不久,他們遇到一支名爲“科伊科伊”的遊牧部落(霍屯督人)。
這些土着身材矮小精悍,皮膚呈黃褐色,有着獨特的“椒鹽”式卷發,說着充滿彈舌音的奇特語言。
他們住在易于拆卸的半球形茅草屋裏,以畜牧(主要是牛和羊)和采集狩獵爲生。
男人擅長使用細長的标槍和投石索,女人則負責擠奶、制作奶制品和鞣制獸皮。
他們有着獨特的身體裝飾藝術,喜歡用赭石顔料塗抹身體,佩戴用貝殼、獸骨和鴕鳥蛋殼制成的項鏈手镯。
本着強龍不壓地頭蛇的原則,梁撞撞自然不會選擇武力征服。
她通過耐心的比劃、展示精美的貨物,尤其展示與阿拉伯商人交易時,對方作爲添頭給的玻璃珠,以及天工門制作的鋒利鋼刀。
并利用雲槎優選商隊長期積累的、相對友好的“貿易者”形象,成功地與部落酋長建立了初步聯系。
當一小袋未經打磨、卻已璀璨奪目的金剛石原石作爲“友誼的象征”被呈上時,交易達成了。
梁撞撞用相對公平的價格(主要是對方急需的金屬工具和布匹),換取了在河流源頭附近特定區域的開采權、和在部落領地内設立小型補給站的權利。
她留下部分工匠和護衛,指導并保護開采工作,并嚴格約束他們尊重當地習俗,避免沖突。
上次梁撞撞帶回的那些爲數不多的鑽石被放在小琉球,讓留守的工匠嘗試制作飾品。
雖算不上浪費,但也沒做出什麽像樣的款式來——對鑽石的切割與鑲嵌技術還有待提高。
随着一次次下西洋,各種寶石也流入大昭市場,價格在平穩中有所下降,梁撞撞非常想用新穎的鑽石飾品爲自己賺錢。
現在好了,自己有了大鑽石礦,想怎麽研究就怎麽研究——錢錢,指日可待。
賺錢的事要想,兒子更是要惦記。
梁撞撞在遊記中,詳細描繪了霍屯督人奇特的生活方式、對牛的崇拜(牛是财富和地位的象征,甚至用牛糞塗抹身體和房屋);
還不忘教導兒子“寶物雖美,取之有道,不可恃強淩弱”。
離開南非,艦隊繼續北上,沿着西非海岸航行。
在幾内亞灣沿岸一片廣袤的雨林與稀樹草原交界地帶,他們遭遇了另一支分艦隊留下的标記——
他們在此地一條寬闊河流的沖積平原上,發現了極其富集的砂金礦脈!
更關鍵的是,他們還發現了早期佛郎機探險者留下的簡陋據點痕迹和沖突的痕迹!
顯然,歐洲人貪婪的目光已經投向了這片“黃金海岸”。
梁撞撞當機立斷,命令艦隊展開戰鬥隊形,以雷霆之勢直撲那個由粗糙木栅欄圍起來的佛郎機據點。
當雲槎艦隊那比佛郎機卡拉克帆船龐大數倍的巨艦、以及側舷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他們時,
據點裏那幾十個衣衫褴褛、裝備着十字弩和少量老舊火繩槍的佛郎機冒險者徹底吓破了膽。
他們那幾艘噸位不大的破船甚至來不及起錨,就被一輪精準的炮火打得桅斷帆破,沉入淺灘。
這時候,梁撞撞是想不起“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句話的。
都是過江龍,沒有地頭蛇!
戰鬥毫無懸念,梁撞撞甚至沒機會用她的新手槍。
康健率領的陸戰隊穿着精良的半身闆甲,手持燧發槍和鋒利的戚家刀式腰刀,一個沖鋒就瓦解了對方可憐的抵抗。
俘虜被集中看管。
梁撞撞審問了他們的頭目,得知他們是受他們國家的王子派遣,前來探索和尋找傳說中的“黃金之國”,并試圖建立貿易站。
梁撞撞知道,他們說是貿易站點,實則是掠奪據點。
梁撞撞以“八海閻君”的名義,冷冷地宣布了對此地的“先占”權,勒令所有佛郎機人立刻離開,并警告他們不得再踏入此片海域。
否則格殺勿論。
搶劫!老娘就是來搶劫的!這才是海盜的樣子!
梁撞撞要他們知道,他們遇到了最大的海盜頭子,不會跟他們講先來後到!
在絕對武力的碾壓下,佛郎機人隻能屈辱地乘坐唯一一艘未被完全擊毀的小艇,帶着有限的補給,狼狽地沿着海岸線向東逃竄。
他們不敢、也無法深入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