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什麽封賞？
這個問題，讓一旁的錢峰，心髒都漏跳了半拍。
他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林永安，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就在一個時辰前，他還覺得這個小公爺不過是靠着陛下的恩寵，不知天高地厚。
可現在，他隻覺得自己的後背，還在陣陣發涼。
攻心爲上。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仿佛爲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審訊的最高境界，不是讓犯人皮開肉綻，而是讓他的精神，徹底臣服！
自己身爲刑部尚書，浸淫刑名之道三十載，自诩看透了人心險惡。
可今日林永安這一手，卻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剛剛入門的學徒。
他心中清楚，讓自己來審，就算用盡酷刑，也未必能讓那死士開口。
可林永安，不費吹灰之力，就挖出了足以震動朝野的驚天大秘！
這份功勞，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任何一個臣子，一步登天！
他會要什麽？爵位？封地？還是金銀财寶？
無論他要什麽，以陛下此刻的欣喜，恐怕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錢峰的心裏，五味雜陳。
他出身文臣集團，從立場上來說，他絕不希望林永安再進一步。
可此刻，他卻又忍不住折服于對方那神鬼莫測的才智之下。
然而，林永安的回答，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封賞之事不急。”
林永安對着皇帝，微微一笑，笑容雲淡風輕。
“不如先給臣記在賬上，利滾利，等以後攢多了，再跟您一起讨算總賬。”
這話，說得随意，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錢峰聽得眼皮一跳，剛想呵斥他君前失儀，卻見皇帝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指着他，哈哈大笑起來。
“好你個滑頭！還跟朕算起賬來了！”
笑聲過後，皇帝臉上的喜色不減，顯然是默許了林永安的說法。
錢峰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乃至整個文臣集團，都小看了這個少年。
也小看了，他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小公爺高義。”
錢峰收斂心神，再次躬身，态度愈發恭敬。
“那……倭國三王子與使臣，該如何處置？還請陛下與小公爺示下。”
這個問題一出，殿内的氣氛，頓時爲之一肅。
皇帝臉上的笑容，也緩緩收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這才是最棘手的問題。
一個細作頭領，殺了也就殺了。
可倭國王子和使臣，代表的是一個國家。
“倭國與我大盛，世代交好，年年朝貢，态度一向恭順。”
皇帝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況且，如今我大盛國力正在休養生息，北邊的突厥又屢屢犯境，實在不宜再節外生枝，與倭國起了沖突。”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
人可以罰，但不能殺。
否則，就是給了倭國開戰的口實。
錢峰連連點頭，心中也是這個想法。
爲了一個林永安，去跟一個國家交惡，不值當。
然而，一個冰冷的聲音，卻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
“殺了。”
林永安看着皇帝，語氣平靜，吐出的字眼卻讓錢峰渾身一顫！
殺……殺了？
他瘋了嗎！
“永安，不可胡鬧。”皇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陛下，臣沒有胡鬧。”
林永安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視着天子。
“臣不但要殺了他，還要借着這些細作的名冊，向倭國發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如同驚雷在殿内炸響。
“而後，出兵，滅了倭國！”
“！！！”
整個偏殿，死一般的寂靜！
錢峰吓得腿都軟了，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滅……滅了倭國？
他聽到了什麽？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膽大包天的言論！
“放肆！”
皇帝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一股天子之怒，瞬間彌漫開來。
他死死地盯着林永安，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他想不通，一向聰慧冷靜的林永安，爲何會對倭國，抱有如此巨大的，近乎偏執的仇恨！
“永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臣，知道。”
面對皇帝的怒火，林永安不閃不避。
“陛下，我們師出有名，何懼之有？”
“師出有名？”皇帝被他氣笑了，“就爲了你一人，動搖國本，與鄰國開戰？這算什麽師出有名！”
“陛下，您錯了。”
林永安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您以爲，他們真的是來朝貢，來交流的嗎？”
“他們年年進貢那點金銀，是爲了換取您的好感，麻痹您的警惕！”
“他們派來的所謂使臣學者，打着交流的幌子，在我大盛境内，瘋狂偷學我們的冶鐵技術，仿制我們的精良軍械！”
林永安的聲音，如同刀鋒般銳利。
“這次，他們爲何要活捉我？不就是爲了我獻上的馬镫和複合弓嗎！”
“在他們恭順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顆貪婪無比，亡我之心不死的狼子野心！”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一番話，讓皇帝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這些事情，他何嘗不知。
但曆朝曆代，皆是如此。
隻要他們還俯首稱臣，一些小動作，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即便如此，出兵征讨一個島國，勞民傷财，得不償失！”皇帝沉聲道。
“得不償失？”
林永安笑了。
他看着皇帝，緩緩抛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重磅炸彈。
“陛下，您可知，倭國爲何能源源不斷地拿出金銀，前來朝貢？”
皇帝一愣。
“因爲，在他們那座貧瘠的島嶼之下，埋藏着一座又一座，儲量驚人的金礦和銀礦！”
“隻要打下倭國，那些金礦銀礦，就全是我大盛的！屆時，國庫充盈，軍費無憂，北伐突厥，亦是指日可待！”
“這，不是勞民傷财，而是百利而無一害的萬世基業！”
金礦！銀礦！
錢峰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他隻覺得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皇帝的呼吸，也猛地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着林永安。
“此話當真？你如何得知？”
林永安嘴角一勾。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以商隊的名義，去倭國探查一番，便知真假。”
“陛下！三思啊！”
錢峰終于反應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地苦勸。
“國之大事，豈能如此兒戲！還請陛下從長計議！”
皇帝沒有理他，隻是目光複雜地看着林永安，眼中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與掙紮。
許久。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走到林永安面前，看着這個總是能帶給他無限震撼的少年。
“那個三王子，朕會下令處死，給你一個交代。”
皇帝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至于出兵之事，茲事體大，需細細商議。”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不過，你說的這些，朕動心了。”